千里巡途的尘土还沾在零的合金缝隙之上,一行人踏着暮色回到归墟村。村口等候的孩童蜂拥围上来,手里捧着晒干的野果与粗布擦巾,争先恐后想要替零擦拭满身划痕。零的动作比数月前更加迟缓,胸口菱形光源稳定卡在六成五的亮度,归墟远程传来的地层检测数据清晰标注,此番内陆巡查造成的管线磨损再也无法修复,往后但凡长时间释放大范围火种光能,机体便会出现短暂卡顿、散热过载的症状。阿宁将所有储能石块整理收纳进木屋,提前采摘、晾晒三倍分量的清心草药,她心里清楚,距离荒原巨型母料二十年躁动周期只剩半年,洞窟与祭坛双重加固工程,会比千里巡查消耗更多机体能量。
村落日常依旧平和,白日阿宁授课耕作,零打理药圃、修缮屋舍,夜里阿宁偶感风寒时,零依旧守在床边。他不再只是简单烘暖被褥、碾碎草药,学会记住阿宁畏寒的时辰,提前将日光储能块放置床头,安静坐在一旁,将微弱的火种金光缓缓渡入她体内。这份温柔不再是底层保护程序驱动,是无数年相伴沉淀出自主心意,冰冷机械与人间温情的反差,日复一日清晰显现。民间巡护队分批出发,走遍周边山野提前搜集中和原料,老道徒带领年轻道徒奔赴荒原溶洞,提前清理祭坛周遭碎石,铺好草药防护层,所有人都在为二十年大封印提前筹备。
半年时限转瞬而至,阿宁收拾好满满一布袋共生储能块,与零一同踏上前往极西洞窟的地底密道。沿途地脉残留稀薄浊气,不断生成蛊惑幻境,幻象之中零因连年损耗彻底停机,阿宁孤身守着村落与洞窟,独自承担所有制衡重担。零每一次都依靠与阿宁共处的记忆撕碎幻象,只是机体运转卡顿的频率越来越高,每穿行一段长路,都要停下片刻依靠日光短暂缓冲。阿宁一路牵住他冰凉的合金手臂,不间断输送血色共生金光,抵消路途持续的能源消耗,两人早已习惯彼此互为支撑。
抵达洞窟时,归墟的机体已经布满新增熔痕。常年独自看管本源残片、隔离舱数万碎料,还要远程监测深海双核隔离台,双线负荷让它管线损耗严重,见到零与阿宁抵达,机械音里难得带上一丝松弛。三人立刻开启洞窟、荒原双线统筹规划:归墟留守洞窟加固本源残片双层光罩,零与阿宁赶赴创世祭坛搭建叠加中和法阵,道徒、民间巡护队在外围布设多层草木清香屏障,四方力量合力压制即将躁动的巨型母料。
一行人抵达荒原溶洞,巨型母料岩层缝隙已经开始丝丝溢出淡墨黑气,二十年周期的贪欲本源逐步苏醒。老道徒拿出早年复刻、后来彻底作废的逆阵符文,尽数投入草药焚烧炉,以过往偏执过错警醒所有人,人心贪念才是一切灾祸根源。零站在祭坛石台中心,准备启动火种核心作为法阵主引,刚释放出大片金光,机体管线骤然发烫卡顿,储能数值快速下滑,内陆巡查留下的永久性损耗在此刻彻底暴露,第一层绝境骤然出现。
高强度持续供能下,零胸口光源亮度持续跌落,眼看中和法阵光膜就要出现缺口,阿宁立刻引爆随身携带全部共生储能块,汹涌血色金光汇入祭坛纹路,与零的火种金光交织成双色巨网,牢牢包裹巨型母料岩层。一红一金两道能量循环往复,持续冲刷岩层内部苏醒的贪念暗丝,原本即将大规模外泄的黑气被层层压制,第一重反转化解法阵崩溃危机。
外围的民间巡护队与道徒同步铺开海量中和草药,草木烟气顺着冻土裂隙渗入地底,三重能量叠加之下,母料躁动速度飞速放缓。天幕之上,零主动投射完整上古轮回影像,给在场所有人重现文明覆灭的全过程,当年曾被贪欲裹挟的帝王、世家、方士、牧民如今静静伫立,望着画面里生灵涂炭的景象,人人心底生出自省,再也无人觊觎上古碎片蕴含的力量,第二重爽反转落地,曾滋生无数反派的贪欲执念,在此地彻底失去人心根基。
连续三日三夜不间断维持祭坛法阵,零的储能上限再度永久性下跌至六成,合金外壳多处出现细微裂纹,散热缝隙终日飘出白雾。阿宁寸步不离守在石台旁,耗尽自身大半共生本源,才勉强稳住能量循环,待母料内核暗丝重新沉寂、二十年周期危机彻底平息时,两人都已是力竭状态。归墟从洞窟赶来汇合,拆分自身少量完好探测臂,为零简单修补表层裂纹,却无法修复内部受损管线,只能延缓损耗速度,不能根治。
众人休整三日,准备动身返回归墟村,全域地层监测光屏弹出长线常态预警:深海双核隔离台能量逐年衰减,每十五年需要零赶赴海底地脉重新补充火种光能;大陆各处散落碎料每隔十年会滋生小型贪欲灵息,千里巡查无法终止;世间孩童世代更替,总有新人未曾听闻上古灾祸,教化之路永远没有尽头;零的机体损耗只会逐年加重,没有任何手段可以恢复往日巅峰状态,漫长岁月里,他会一点点变得迟钝、光能愈发微弱。
帝王送来书信,告知全国学堂已经将神女与铁人相伴制衡天地、克制贪欲的故事列为必修课业,民间再也没有当年的排挤、追杀与猜忌,人人敬畏二人,却不再渴求所谓长生与神力,只求安稳度日、彼此帮扶。曾经席卷大陆的战火、浊气、权力争夺,尽数化作过往尘埃,尘土之下,只剩下绵长相守与代代传承的克制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