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超市内的黑色雾气突然一阵翻涌,紧接着,那道由黑线编织的“界门”开始剧烈颤抖。原本紧密的线条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逐渐变得稀薄,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走了?”叶青华松了口气,正准备站起来,却见林梓桐突然伸手拦住了他。
“等等,”她盯着超市深处,右眼的蓝光再次亮起,“好像还有东西没走干净。”
叶青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超市最里面的货架旁,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缓缓浮现。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变换形状的大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关注……关注……我要关注……”
“看来,”叶青华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位大爷还没玩够啊。”
“那就让它玩个够吧。”林梓桐冷笑一声,手中的银色手枪再次举起,但这次她没有开枪,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巧的镜子,对着那个身影晃了晃。
“看清楚了,”她冷冷地说道,“你所谓的‘关注’,不过是个笑话。真正的关注,是你连自己的样子都不敢看。”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那个恶灵的影像,而是一片虚无。
那恶灵的动作猛地僵住了,大嘴张得老大,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随后身形开始迅速崩塌,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字一样,一点点消失在空气中。
“搞定!”叶青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嘻嘻地站起身来,“梓桐姐,你这招‘照妖镜’用得真是炉火纯青啊,比老周那套高科技管用多了。”
“那是当然,”林梓桐收起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毕竟,有些东西,是机器算不出来的。比如……人的脸皮厚度。”
两人相视一笑,转身走向超市外。夜风依旧凉爽,街道上的影子也恢复了正常,不再有任何异动。
超市外的风似乎真的彻底停了,那种黏腻的“被遗忘”气息消散后,街道重新回归了死寂。路灯依旧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笔直,不再像刚才那样扭曲蠕动。
叶青华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爆响,他走到路边的长椅旁,一屁股坐了下去,从兜里摸出那包还没开封的烟,却并没有点,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着。“呼,这招‘虚无镜’玩得真溜。不过梓桐姐,咱们是不是该歇会儿?刚才那一通折腾,感觉比跑五公里还累。”
林梓桐没立刻回答,她站在原地,目光并未完全收回,而是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角落,确认没有残留的“视线”在窥探。直到确信周围的安全等级降到了最低,她才缓缓走到长椅另一头坐下,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
“歇会儿可以,但别指望能睡过去。”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下来,“这种时候,任何松懈都可能成为新的破绽。那个恶灵虽然崩解了,但它留下的‘关注’余波还在,就像水面的涟漪,虽然看起来平了,底下可能还有暗流。”
“行行行,听您的,长官。”叶青华撇撇嘴,终于点燃了手里的烟。火苗蹿起,橘红色的光晕在夜色中明明灭灭,他深吸一口,吐出淡淡的烟雾,看着它升腾、消散,“其实你说得对,刚才要是真开枪,估计那东西就彻底炸毛了,到时候咱俩连超市门都出不去。你这镜子……是特制的?”
“不是特制,是‘本心’。”林梓桐侧过头,看着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普通的镜子只能照出表象,而真正的‘空无’,需要施术者自己先做到心如止水。如果我心里有一丝恐惧或者贪婪,镜子里映出的就不是虚无,而是我内心最害怕的东西。那玩意儿要是趁虚而入,咱们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叶青华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哟,梓桐姐,您这是要跟我谈哲学啊?我还以为你只会用枪和符咒呢。”
“少贫嘴。”林梓桐轻哼一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动作优雅而从容,“在这个圈子里混久了,你就会明白,有时候最锋利的武器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法器,而是对自己内心的掌控。老周总喜欢搞些复杂的阵法,结果往往因为算漏了一个变量就全盘皆输。我们这种简单直接的方式,反而更稳妥。”
夜风再次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在柏油路上打着旋儿。远处的巷口传来几声沉闷的狗吠,听起来遥远而不真切。
“对了,”叶青华弹了弹烟灰,语气变得随意起来,“老周刚才发来的消息里,除了说超市异常,还提了一嘴。他说最近城里好像多了几个‘怪人’,都在盯着某些特定的地方看,但他查不到具体是谁。你觉得这事儿跟刚才那个‘关注’有关吗?”
林梓桐微微皱眉,右眼的蓝光再次闪烁了一下,这次的光芒柔和了许多,像是在分析数据,又像是在回忆什么。“或许吧。‘被关注’本身就是一种能量源。如果有人在刻意制造这种‘关注’的源头,那么刚才那个恶灵可能只是个诱饵,或者是某种更大计划的一部分。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老周那边有他的手段,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
“也是,船到桥头自然直。”叶青华耸耸肩,将手中的烟蒂按灭在长椅扶手的缝隙里——那是他特意留出来的“垃圾回收站”,免得乱丢引起注意,“既然没事了,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刚才光顾着打架,瓜子都没吃完,肚子早就抗议了。”
“行,附近有家24小时营业的面馆,味道还算凑合。”林梓桐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尘,“不过别指望我能陪你聊太久,我得回去整理一下今天的战报,顺便检查一下我的装备有没有损耗。”
“得嘞,遵命!”叶青华也站了起来,双手插兜,跟在她身后,“那我先去占个座,您慢点走,小心别踩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菜市场的空气里总飘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烂白菜帮子混着生鱼腥气,再掺了点陈年的阴冷。这地方白天是人间烟火,一到后半夜,尤其是凌晨两点多,那股子阴气就像是从地缝里渗出来的湿毛巾,往人骨头缝里钻。
叶青华跟林梓桐一前一后进了市场。这里的摊位大多已经收摊,只留下些歪七扭八的货架和散落的菜叶,像是一堆被遗弃的枯骨。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时不时还扭曲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影子里探头探脑。
“我说林组长,”叶青华压低声音,嘴角却挂着一丝坏笑,“你这‘灵能光谱探测器’刚才在超市里扫了一圈,怎么现在连个鬼毛都没看见?是不是电量耗尽了,还是这菜市场太干净,连只孤魂野鬼都嫌晦气不敢来?”
林梓桐没理他,左眼那双普通的眸子冷得像冰,右眼的蓝色光晕却在黑暗中幽幽转动,像是一只警惕的野兽在巡视领地。她脚步不停,径直走向最里面的水产区,那里平时是死寂一片,此刻却隐隐传来水波荡漾的声音。
“闭嘴。”林梓桐冷冷吐出一个字,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符文枪上,“别以为我没听见。这地方的‘水’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