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梓桐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左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右手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特制的符文子弹。她那双异色的眼睛——左眼清澈如深潭，右眼闪烁着淡蓝色的数据流——正死死盯着陶罐周围的空间波动。
“别太用力，”林梓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你刚才那一脚要是真把‘假’给踢碎了，咱们俩现在就得跟这满地的碎渣一起变成‘真’的祭品。”
“放心，我自有分寸。”叶青华撇撇嘴，终于停在了陶罐前。他并没有伸手去拿，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被压扁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火，只是对着陶罐吹了一口并不存在的烟圈。
“看你这穷酸样，也就配跟我这罐子凑一对。”他嘟囔着，身体顺势往旁边一歪，肩膀看似无意地撞了一下陶罐。
就在这一瞬间，原本死寂的陶罐突然“活”了过来。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阴风阵阵的鬼哭狼嚎。相反，那陶罐像是被叶青华刚才那股“无赖劲儿”给逗乐了，表面那些灰扑扑的裂纹竟然微微蠕动起来，像是一张张贪婪的小嘴，想要吞噬掉这份“不在乎”的恶意。
“就是现在！”林梓桐眼神一凛，右眼的蓝色光波骤然收缩。
就在陶罐即将彻底“真实化”、化作一只狰狞纸怪扑向叶青华的瞬间，一道黑乎乎的小影子从叶青华的袖口里窜了出来。
那是只巴掌大小的“影猫”，通体漆黑，只有两只耳朵尖是雪白的，此刻正龇牙咧嘴地冲着陶罐哈气。这是叶青华在之前的任务里收服的一只灵宠，平时懒洋洋的，关键时刻倒是比狗还灵。
影猫猛地一跳，精准地落在陶罐口，张开嘴就是一口“幽火”。这火不是红色的，而是像墨汁一样黑，烧在陶罐上，非但没有把它烧毁，反而让那层虚假的表皮迅速剥落，露出了里面真正属于“符录”的轮廓——那是一卷用特殊材质折叠成的小册子，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罐底，散发着一种让人看了就想打哈欠的困意。
“搞定！”叶青华长舒一口气，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但动作依旧懒散。他随手一抄，那小册子就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样，乖乖地飞进了他的掌心。
“啧，还真沉。”叶青华掂量了一下手里的东西，感觉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别废话，赶紧收起来。”林梓桐一把拽住叶青华的衣领，把他往后拖了两步，“那老板还在暗处看着呢，咱们得赶紧撤。”
就在这时，商场的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原本昏暗的走廊尽头，那个神秘老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他手里依旧捏着几个纸人，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两位年轻人，好手段。”老者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带着一股纸张摩擦的沙沙声，“能在这种‘真假难辨’的规则下拿走东西，看来746局这次派来的临时工，有点本事。”
叶青华眯起眼睛，透过“通幽瞳”看去，那老者的本相其实是个由无数张残破纸片拼凑而成的怪物，唯独那张脸，还保留着几分人类的轮廓。
“老头，”叶青华把玩着手里的小册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你的规矩是‘越假越安全’，可你刚才那眼神，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说‘你们这群蠢货，快滚过来让我吃掉’。你这算不算守界失职啊？要是被上面知道了，你这商场还得被查封吧？”
老者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家伙敢这么跟他说话。
“哼，小滑头。”老者手中的纸人突然动了，一个个像是有了生命，朝着两人扑来，“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假’的东西，那就陪它们玩玩真的吧！”
“林姐，动手！”叶青华大喊一声，身子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一个扑上来的纸人。
林梓桐冷哼一声，手腕一抖，手中的符文枪械瞬间抬起。枪口并没有射出实弹，而是一道道淡紫色的光弧，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网，直接将那几个纸人笼罩其中。
“这就是你说的‘不在乎’？”林梓桐一边射击一边嘲讽道，“我看你是太闲了，想找点刺激。”
“这叫战术性挑衅，懂不懂？”叶青华一边躲避纸人的撕咬，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的符咒，那是他用血画出来的简易定身符。他猛地将符咒甩向地面，符咒在空中瞬间化作一团黑雾，将周围的纸人全部定住了。
“老周，报告进度！”叶青华对着手机里的黑色APP喊道。
耳机里传来老周那标志性的、毫无波澜的声音：“坐标已锁定，外部支援还有三分钟到达。叶青华，尽快撤离，不要恋战。”
“收到，收到。”叶青华翻了个白眼，对着耳机说道，“三分钟？你当我是蜗牛啊？再不走，我就得变成这商场里的新摆设了。”
说完，他一把拉起林梓桐的手，两人趁着纸人被定住的空档，像两只灵活的泥鳅，钻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过道。
“喂，叶青华，”林梓桐一边跑一边问道，“你刚才那招‘影猫’用得不错啊，什么时候养的？”
“早就养了，”叶青华喘着粗气，一脸得意，“上次你在外勤组开会的时候，它就在我的鞋子里趴着呢，你居然没发现。”
“你……”林梓桐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下次再敢瞒着我，我就把你那只猫烤了吃！”
“别别别，”叶青华连忙求饶，“那可是我的传家宝，你要是敢动它，我就把你以前那些‘抢功劳’的事全告诉老周！”
“你敢！”
两人穿过那条狭窄的过道，原本逼仄的空间在转过拐角后豁然开朗，变成了一处看似废弃的服装展示区。这里的灯光比刚才更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布料味，像是存放了很久的旧衣服被潮气浸透后的味道。
叶青华刚想喘口气，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他感觉脚底踩在一种软绵绵的质感上，低头一看，脚下原本应该是瓷砖的地面，此刻竟像是一块巨大的、灰白色的厚地毯，随着两人的呼吸微微起伏。
“别停。”林梓桐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一把拉住叶青华的胳膊，将他往旁边拽去，“这地方的‘规则’变了。刚才还是‘真假难辨’，现在变成了‘虚实共生’。你脚下的地毯是假的，但如果你踩实了，它可能会变成真的沼泽把你吞下去。”
叶青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松开手，脚尖轻点，整个人像只受惊的猫一样轻盈地跳到了旁边的一个模特身上。那模特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灰色西装，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空白，此刻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直在等待他们。
“行吧，”叶青华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里少了几分刚才的张扬，多了几分谨慎，“看来这老头是想把咱们留在这儿当‘活体展品’。这剧情转折得有点快，我都还没准备好怎么吐槽呢。”
林梓桐走到模特旁，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灰色的衣料。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紧接着，那衣料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露出后面空荡荡的衣架。她收回手，眉头微皱：“这里的空间结构很不稳定，周围全是‘假’的，稍微用力就会崩塌成‘真’的废墟。我们得小心点走，不能跑，一跑就会触发空间震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