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梓桐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在藤椅上,长腿随意交叠,那股子冷艳劲儿瞬间把周围燥热的空气都压下去几分。“少废话,赶紧倒茶。叶青华刚才差点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再拖下去,他能把这桌子给拆了。”
叶青华也不恼,顺势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盯着老头那只正在沸腾的茶壶。壶嘴冒出的不是白气,而是一缕缕淡紫色的烟,飘在空中不散,反而像是活物一样,顺着他的视线往脑子里钻。
“这玩意儿……”叶青华刚伸手去接碗,突然手一抖,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
“怎么了?”林梓桐眼疾手快,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瞬间亮起红光,一道无形的扫描线扫过桌面。
“不对劲!”叶青华脸色煞白,指着那碗茶,“你看那茶色,怎么是红的?不对,那是血!这老头给我喝的是血!”
“你眼花了吧?”林梓桐冷笑一声,端起自己的碗抿了一口,眉头微皱,“这是忘忧茶,加了点安神草和……嗯,有点土腥味。你小子是不是又犯病了?”
“不是眼花!”叶青华一把推开面前的碗,那碗茶在桌面上晃了晃,竟然真的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红晕,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你看不到吗?那碗里……有东西在爬!而且……而且那墙上的笑脸好像动了!”
林梓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斑驳的砖墙上,那个之前被抹去的扭曲笑脸此刻正咧着嘴,嘴角裂开到了耳根,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黑牙,正对着他们傻笑。更离谱的是,那笑脸的眼睛位置,竟然伸出了两根细长的触须,正往叶青华的脑袋上戳。
“幻象攻击,精神层面的干扰。”林梓桐虽然嘴上说得淡定,但身体已经紧绷起来,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符文枪,“看来刚才那雾气没散干净,这东西想趁虚而入,把你拉进它的梦里。”
“拉我进去?它怕是不知道我是谁。”叶青华虽然嘴上硬气,但感觉脑袋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变形。酒吧、小巷、老头、茶杯,全都融化成了一团五颜六色的漩涡。
“别动!”林梓桐低喝一声,手腕一翻,一枚刻满符文的子弹瞬间出膛,精准地击中了那团扭曲的空气。
一声闷响,仿佛打破了某种平衡。那笑脸瞬间崩碎,化作漫天黑色的粉末,却又在半空中重组,变成了一张张惊恐的人脸,齐声尖叫着扑向叶青华。
“靠!这什么鬼东西!”叶青华大喊一声,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画面在他脑海中炸开——他看见自己正站在一片荒芜的沙漠里,头顶没有太阳,只有一轮巨大的、滴着黑血的月亮。而他面前,站着一个穿着746局制服的自己,正冷冷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一把枪,枪口对准的却是……他自己。
“这不是现实……这是他在我的脑子里搞事情!”叶青华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以血为引,这是他最擅长的手段。
一口鲜血喷在空气中,瞬间化作一道红色的符咒,直冲那些扑来的黑影而去。
“给我滚回去!”叶青华怒吼一声,双手结印,原本应该出现在他手中的符纸凭空浮现,被他狠狠拍向虚空。
符咒与黑影碰撞,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那些人脸瞬间扭曲,发出凄厉的惨叫,随后像被风吹散的烟雾,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叶青华大口喘着粗气,感觉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他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有些涣散。
“搞定?”林梓桐收起枪,走到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看来你的‘通幽瞳’虽然不稳定,但这招‘自残式’驱邪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少贫嘴……”叶青华有气无力地嘟囔着,“刚才那是什么情况?我怎么看见另一个我了?”
“那是‘心魔’的具象化,也是‘遗忘’雾气残留的副作用。”林梓桐指了指桌上那碗还没动过的茶,“老头说对了,这茶不能让你断片,只能让你清醒。刚才那一波攻击,就是想让你以为自己疯了,从而放弃抵抗。”
叶青华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那个一直沉默的老头。老头正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脸上依旧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小伙子,命挺硬啊。”老头淡淡说道,“刚才那一下,换个人早就魂飞魄散了。不过,既然醒了,就别浪费这好茶。喝完它,咱们再聊聊接下来去哪。”
“聊什么?”叶青华警惕地盯着老头,“该不会又要我去送死吧?”
“当然不是。”老头笑了笑,指了指远处渐渐亮起的城市轮廓,“只是告诉你,刚才那个‘笑脸’只是个开胃菜。真正的麻烦,还在前面等着呢。而且……”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我觉得,你可能需要换个地方待着了。这里,太吵了。”
叶青华一愣,随即苦笑:“你这老头说话怎么跟谜语似的。不过,你说得对,这地方确实不太对劲。走吧,梓桐,咱们换个地方。听说前面有条街,晚上全是卖‘假酒’的,说不定能混进去躲躲。”
林梓桐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行啊,反正我也正愁没地方去。不过先说好,要是再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功劳归我,锅归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那条死寂的小巷。随着脚步的迈动,那种黏稠在皮肤上的甜腥味似乎被身后的风彻底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潮湿泥土和某种不知名花香的气息。
街面比刚才宽敞了许多,路灯昏黄,光晕在空气中晕染开来,像是一团团化不开的浓墨。街道两旁并没有高楼大厦,只是一些低矮的、造型古朴的木质建筑,屋檐下挂着些看不清形状的灯笼,随风轻轻摇晃,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这就是你刚才说的‘卖假酒’的街?”林梓桐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她微微侧头,余光扫过周围,“怎么连个鬼影都没有?除了我们三个,这地方静得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叶青华跟在她身后半步,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已经黯淡下去的符文弹壳。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刚才剧烈跳动的心脏。“别急,这种地方讲究的是‘慢’。太吵了反而容易露馅。你看那些灯笼,”他指了指头顶,“灯罩上画的花纹好像都在变。”
林梓桐停下脚步,眯起那只完好的眼睛仔细看去。果然,那些原本静止的灯笼花纹,此刻正像水波一样缓缓流动,时而聚拢成某种奇异的符号,时而又散开变成模糊的色块。它们没有发出声音,却在视觉上给人一种缓慢旋转的眩晕感。
“是‘流云纹’,一种用来混淆视听的障眼法。”那个灰布长衫的老头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两人身侧,手里依旧端着那杯冒着淡紫色烟雾的茶,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从未发生过,“这里的规矩是,走得越快,看得越乱;走得越慢,心越静。你们要是再急着往前冲,怕是还没找到‘假酒’铺子,就得先把自己走丢进别人的梦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