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华抬头一看，只见林梓桐正蹲在一块石墩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符文手枪。她那双异色瞳孔正死死地盯着他，左眼的黑色眸子里透着关切，右眼的机械镜片则闪烁着红色的数据流。
“你怎么在这儿？”叶青华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我刚才不是在……”
“你在里面差点把自己玩死。”林梓桐跳下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周刚发来消息，说任务结束了。那栋楼里的‘遗忘之液’已经被清理干净，不过你也算是立了大功。”
“功劳？”叶青华苦笑一声，“我看你是来抢功的吧？上次那个案子也是，明明是我先发现的线索，最后汇报的时候全成了你的战绩。”
林梓桐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微微上扬：“少废话。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现在可能已经变成了一滩烂泥。再说了，谁让你总是这么冒失？下次再敢一个人乱闯，我就把你扔回那个世界里去。”
叶青华嘿嘿一笑，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行行行，我的错。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那个老人是谁？他好像知道很多关于我的事情。”
林梓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冷漠：“不知道。可能是你潜意识里的某个投影吧。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你的‘通幽瞳’越来越不稳定了。如果不尽快找到解决的办法，迟早有一天你会彻底失控。”
“失控？”叶青华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听起来挺刺激的。不过嘛，只要还能打，还能赢，管它什么失控不失控呢。”
巷子里的风带着股潮湿的土腥味，吹在身上凉飕飕的。叶青华没急着站起来，而是顺势在墙根找了个相对干燥的地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被压扁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火。
“老周那闷葫芦的消息倒是挺快，”他吐了口唾沫，眼神有些发直地盯着地面，“刚才那一通折腾，感觉像是被人抽干了精气神似的。梓桐，你刚才说‘清理干净’？那东西真没了？”
林梓桐收起手中的符文手枪，枪身在她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最后“咔哒”一声锁进腰间的暗袋里。她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叶青华脚边的一丛野草。那草叶翠绿欲滴，叶片边缘却泛着一种不自然的银光，仿佛不是长在泥土里，而是某种能量凝聚而成的晶体。
“清理只是表象。”林梓桐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那种灰色的雾气虽然散了，但‘遗忘’的味道还留在这条巷子的缝隙里。你看这草，它长得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活物。刚才那个世界里的溪水、石桥，甚至那些鬼脸，本质上都是这片区域残留的‘记忆碎片’在重组。现在它们散开了，混进了现实世界的尘埃里。”
叶青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原本觉得阴森的小巷此刻竟显得有些寻常。头顶灰蒙蒙的天空透出一丝微弱的晨光，几只不知名的灰色飞鸟掠过屋檐，翅膀拍打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没有尖叫，没有追逐，只有风吹过墙壁发出的细微哨音。
“所以呢？”叶青华把烟拿下来，在手里转着玩，“你是想告诉我，咱们还得接着找？还是说这地方已经安全了，我可以回去补个觉？”
“暂时安全。”林梓桐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但别以为这就结束了。刚才那一战，你的‘通幽瞳’强行破妄，消耗的是你精神层面的‘锚点’。你现在看这个世界，是不是觉得有点……失真？”
叶青华愣了一下，眯起眼睛环顾四周。确实，眼前的景象虽然清晰，却少了一种真实的质感。高墙的颜色似乎比记忆中淡了一些，连地上的青苔都像是画上去的图案，缺乏那种湿润的触感。就连林梓桐站在他面前，轮廓边缘也微微有些模糊，像是在信号不好的全息投影上。
“有点飘。”叶青华诚实地说道，“感觉脚踩在棉花上，随时会陷下去。刚才那个老人说得对，我好像真的忘了点什么。比如……我为什么要一直盯着这面墙看？”
他指了指旁边斑驳的砖墙，那里有一块颜色特别深的印记，形状像个扭曲的笑脸。
林梓桐叹了口气，走过去，伸手按在墙上。随着她手掌的触碰，那块印记迅速淡化，最终消失不见。“因为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刚才那一瞬间，‘遗忘’试图把你和这个现实的连接切断。你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艘在浓雾里航行的船，罗盘还在转，但指针已经乱了。”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别硬撑。找个地方坐会儿，闭目养神，让脑子冷却一下。等那股眩晕感过去了，我们再慢慢走。急什么？任务既然已经收尾，时间有的是。”
叶青华闻言，也不再逞强。他靠在粗糙的墙面上，闭上眼睛，感受着背后传来的冰凉触感。周围的喧嚣声渐渐远去，只剩下自己平稳的呼吸声和风穿过巷弄的轻响。
“梓桐，”过了一会儿，叶青华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彻底忘了自己是谁，你会怎么办？”
林梓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她走到巷口，背对着叶青华，看着远处逐渐亮起来的天空，那里隐约可见城市轮廓的剪影，高楼大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既熟悉又陌生。
“那我就把你绑起来，扔回那个满是符咒和铜钱的世界里去。”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反正你也总爱在那种地方瞎折腾。只要你还记得怎么打架，怎么骂人，就算忘了名字，也不算彻底丢了魂。”
叶青华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重新睁开眼。眼前的世界似乎稳定了一些，那层虚假的滤镜正在慢慢褪去，墙壁上的裂纹变得真实可触，空气中的草木清香也更加浓郁。
“行吧，”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那就先在这儿歇会儿。不过话说回来，这巷子尽头好像有个小摊？闻着有股烤红薯的香味，不知道是不是幻觉。”
“不是幻觉。”林梓桐转过身，指了指巷口拐角处一个不起眼的摊位，那里正冒着袅袅热气，“那是个卖‘忘忧茶’的老头开的，专门给刚做完任务的人喝。他说喝了能让人心里踏实点。”
巷口的风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味，像极了陈年旧书里夹着的干花。那小摊确实就在那儿，一张掉漆的折叠桌，两把破藤椅，后面站个穿灰布长衫的老头，正慢悠悠地往碗里撇茶叶。
“忘忧茶？这名字起得倒是挺欠揍。”叶青华揉着太阳穴，脚底像踩了棉花，却还得硬撑着挪过去，“老头，来两碗。要浓点的，最好能让我当场断片，省得一会儿看见鬼影还以为是幻觉。”
老头没抬头，手里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稳稳当当，只淡淡回了一句：“喝茶可以，但别想断片。‘忘忧’是让人心里不慌，不是让人脑子死机。你要是真断了片，回头746局那帮孙子把你当废人处理，我可不管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