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什么好怕的？”叶青华撇撇嘴，“我最大的烦恼就是工资不够花，还有老周那张臭脸。”
“那就对了。”林梓桐淡淡地说道，“所以你可以进去。但我不能。”
“什么意思？”
“我的右眼是机器，我的左眼是人眼，我早就习惯了用数据去分析世界。”林梓桐转过头，看着叶青华，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而你，叶大少爷，你的通幽瞳能看到人心。这扇门，只有你能打开。”
叶青华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耸耸肩：“行吧，算我倒霉。不过话说回来，要是里面真有什么脏东西，你可别指望我背锅。”
“放心，”林梓桐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难得带了几分调侃，“要是你挂了，我就把你名字刻在任务报告的第一页，让全746局的人都知道，你是为了救一个小屁孩而英勇牺牲的。”
“滚蛋。”叶青华翻了个白眼，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个温馨得有些过分的小房间。房间里堆满了玩具，墙上挂满了照片，而在房间的正中央，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男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正背对着门口，专注地玩着手中的积木。他的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那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文字在游动，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
“嘿，小家伙。”叶青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我们是来找你回家的。”
男孩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摆弄着手中的积木，声音稚嫩却带着一丝诡异：“你们也是来忘记的吗？妈妈说，只要忘记了痛苦，就不会再受伤了。”
“谁说的？”叶青华走到男孩身边，蹲下身，直视着他的眼睛，“痛苦是活着的证明。忘了痛苦，也就忘了快乐。那样的话，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男孩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头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眼空洞得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可是……”男孩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沙哑，仿佛有两个声音同时在说话，“如果不忘记，我会记得所有的哭声，所有的尖叫，所有的离别……我不想再记得了。”
“那就别忘。”叶青华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男孩的肩膀，“我们帮你记着。这样，你就再也不用一个人扛着了。”
随着叶青华的手指触碰到男孩的瞬间，那层包裹着男孩的雾气开始剧烈波动。那些游动的文字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纷纷向叶青华的手掌涌来。
“不好！”林梓桐在门外大喊，“他在试图把记忆全部封存在你的通幽瞳里！叶青华，快松手！”
“来不及了！”叶青华咬紧牙关，强行稳住心神，“既然你要忘，那我就帮你记住！反正我这人记性本来就差，多记点也无所谓！”
刹那间，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男孩体内爆发出来，直冲叶青华的脑海。叶青华只觉得眼前一黑，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争吵、哭泣、孤独、绝望……
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握紧了拳头，将那股力量死死地挡在体外。
“来吧！”叶青华大吼一声，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老子这辈子，还没怕过谁！”
就在这一瞬间，房间里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窗外的月光透过破碎的玻璃洒进来，照亮了男孩那张逐渐恢复生气的脸庞。
“哥哥……”男孩的声音重新变得清脆，“我想起来了，我不害怕了。”
叶青华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额头上满是冷汗。
“搞定。”他喘着粗气，苦笑着对门外的林梓桐喊道，“下次这种活儿，能不能换个人干？我这脑子都快装不下了。”
林梓桐推门而入，看着狼狈不堪的叶青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干得不错。走吧，回家。”
“回哪？”叶青华揉着太阳穴，“我家吗？还是你家？”
“当然是746局的宿舍。”林梓桐拉起他，嘴角扬起一抹坏笑，“毕竟，老周说今晚有夜宵，而且……你的那份功劳，我得先替你保管一会儿。”
“你个……”叶青华刚想骂，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已经被堵住了。
叶青华张了张嘴，原本到了嘴边的脏话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了一样，只发出几声含糊的“呃、呃”声。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喉咙，那里并没有异物感，却像是一团棉花堵住了声音的出口。
“别紧张。”林梓桐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包装精致的薄荷糖，剥开糖纸，轻轻塞进叶青华嘴里，“这是‘清心散’的特制糖果，老周新研发的，专治这种‘话多症’。你刚才那股子怨气太盛，把嗓子眼给震麻了，含一会儿就好。”
叶青华含着那颗凉丝丝的糖，感觉喉咙里的堵塞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凉的薄荷味。他咽了口唾沫，试着说了句：“林梓桐，你这算不算公报私仇？”
“这叫战术性沉默。”林梓桐转身走向门口，脚步轻快，“而且，根据我的计算，如果你现在继续骂下去，可能会触发这栋楼的‘防御机制’——毕竟，这里是孩子的‘绝对领域’，对负面情绪的容忍度可是零。”
两人走出房间，发现楼道里的光线似乎比刚才更柔和了一些。那些墙上画着笑脸的怪物涂鸦，此刻看起来不再那么狰狞，反而透着一股憨态可掬的可爱劲儿。脚下的地板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软绵绵地塌陷，而是恢复了水泥地面的坚硬质感。
“看来那孩子的情绪稳定下来了。”叶青华活动了一下肩膀，虽然通幽瞳里那股乱窜的红线已经平息，但大脑深处还是隐隐有些发胀，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那个‘遗忘之液’的源头呢？怎么没见着残留物？”
“它自己散了。”林梓桐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窗户，“你看。”
窗外，原本灰蒙蒙的雾气正在一点点消散，露出后面真实的夜空。而在那片雾气的边缘，几缕淡淡的灰色烟雾正缓缓升腾，最终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是萤火虫一样飘向远方。
“那是被净化后的情绪残渣。”林梓桐解释道，“它们不再具有腐蚀性，而是变成了纯粹的‘释怀’。对于这种级别的灵体来说，最好的归宿不是消灭，而是让它们回归自然循环。”
叶青华点点头，走到窗边，看着那些光点渐渐远去。夜风透过破碎的玻璃吹进来，带着一丝微凉的湿气，却不再有那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话说回来，”叶青华靠在窗台上，语气轻松了许多，“咱们接下来干嘛？直接回746局？还是在这儿再转转？”
“先回吧。”林梓桐看了看手腕上的探测器，屏幕上的数据已经全部归零，“这里的异常波动已经消失，那个孩子应该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的某个角落。至于他的去向……”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歪歪扭扭的积木堆上，“我想，会有人找到他的。”
“谁？”
“大概是某个路过的警察，或者是一个好心的路人甲。”林梓桐嘴角微微上扬，“在这个城市里，总有一些人愿意相信童话，也总有一些地方，会温柔地对待迷路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