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吧。”林梓桐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中少了几分之前的紧绷，多了几分探究的好奇，“走吧，既然人家都点好了菜，不去坐坐，显得咱们没礼貌。”
两人顺着甬道前行，脚下的黑色地砖逐渐变得平整宽阔。周围的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异的装饰，不是常见的符咒或经文，而是一些形状怪异的陶罐和竹编的笼子。笼子里空无一物，但仔细看时，会发现里面似乎悬浮着几缕极淡的烟雾，它们在静止的空气中缓慢旋转，形成一个个微小的漩涡。
走到甬道尽头，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宽敞的大厅，地面铺着厚厚的红毯，虽然陈旧却一尘不染。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圆桌，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青瓷的碗碟、银质的筷子、还有几只造型古朴的茶杯。最奇怪的是，每只茶杯里都盛着半杯清水，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灯。
在大厅的尽头，靠墙的位置，坐着一个背影。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者，背对着他们，正低头摆弄着桌上的一个茶壶。他的动作很慢，慢得仿佛时间在他身边停滞了一般。每一次提壶注水，都伴随着极其细微的水流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欢迎光临忘忧斋。”老者的声音沙哑而温和，不带任何感情起伏，却清晰地传入两人的耳中，“外面的风大，进来歇歇脚吧。”
叶青华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你是谁？刚才那个鬼东西是你放走的？”
老者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放下茶壶，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走了很远的路，身上沾了不少‘灰’。喝口水，洗洗尘，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林梓桐却停下了脚步，她盯着老者背后的那把椅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把椅子……好像一直在动。”
叶青华定睛一看，果然，那把空着的椅子上，椅背似乎在极其缓慢地左右摇摆，仿佛有人刚刚起身离开，又或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坐在上面。
“别管椅子了，”林梓桐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走向圆桌，“既然他说让我们歇脚，那就先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叶青华，记住，不管桌上摆的是什么，除了水，什么都别吃。”
“废话，”叶青华跟了上去，目光警惕地扫过桌上的每一个器皿，“刚才那红烧肉的味道就是教训。不过……这水看着倒是挺干净的。”
两人来到桌前坐下。老者终于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但他的眼睛却是闭着的，仿佛根本不需要视物。
“两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老者微笑着，双手捧起茶壶，开始为两人斟茶。水流从壶嘴流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入两个茶杯中，没有溅出一滴。
“多谢。”林梓桐淡淡地说道，伸手端起茶杯。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杯壁的瞬间，一股暖流顺着指尖传遍全身。那不是热水的温度，而是一种淡淡的、让人安心的凉意，仿佛能抚平内心深处的焦躁。
叶青华也端起茶杯，刚想喝一口，却发现茶水表面泛起了一层涟漪，隐约映出了他们刚才在废墟中战斗的画面。但他定睛再看时，画面又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一汪清澈的碧水。
“这水……有点意思。”叶青华低声说道，却没有急着喝下去。
“这是‘静心露’，”老者轻声解释道，声音依旧平稳，“喝了它，能让你们的思绪沉淀下来。在这个地方，急躁是最大的敌人。”
林梓桐抿了一口茶水，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的变化，片刻后睁开眼，眼中的蓝光不再那么锐利，反而多了一丝柔和：“确实有效。刚才那种随时准备战斗的紧绷感，稍微放松了一些。”
“这就对了。”老者微微一笑，重新拿起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既然大家都放松下来了，不如聊聊接下来的路怎么走？前面的‘门’，可不是随便谁都能推开的。”
叶青华看着老者那双紧闭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但那种想要拔刀相向的冲动却奇迹般地消退了。他放下茶杯，苦笑道：“看来，今晚是睡不着觉了。说吧，前面是什么？”
“前面，是一段没有尽头的长廊。”老者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息，“那里住着很多‘老朋友’，它们都在等一个人。而这个人……或许就是你们，或许不是。”
“等谁？”林梓桐追问。
“等一个愿意‘结账’的人。”老者轻描淡写地吐出这几个字，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摆弄着桌上的茶具，“不过在那之前，你们最好先喝完这杯茶。毕竟，喝完茶，就要付钱了。”
叶青华和林梓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困惑。
“付钱？”叶青华忍不住问道，“用什么付？钱？还是命？”
“都不需要。”老者抬起头，那双紧闭的眼睛仿佛在这一刻睁开了，里面是一片深邃的星空，“只需要你们在这里，静静地坐一会儿。听一听风声，看一看云影，感受时间的流逝。”
“就这样？”叶青华皱起眉头，“就为了听风声看云影，就要付钱？”
“对，就是这样。”老者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因为对于某些东西来说，‘时间’，才是最昂贵的货币。”
大厅里再次陷入了寂静，只有窗外（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窗的话）传来的微弱风声，和茶水冷却时发出的细微气泡声。
叶青华无奈地叹了口气，索性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行吧，反正也没别的事可做。那就听听风声吧。”
林梓桐也放下了戒备，轻轻靠在椅背上，右眼的蓝光渐渐隐去，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放松了许多。
“这风声听着怎么跟漏气的风箱似的？”叶青华闭着眼，嘴里却还在碎碎念，“还有那气泡声，怎么一股子陈年霉味？老周要是再不来个信号，我都要怀疑这茶里掺了过期安眠药了。”
林梓桐没睁眼，右眼的蓝光虽然隐去，但眉宇间那股子冷意丝毫未减：“闭嘴。你的‘通幽瞳’要是能看见点别的，比如这茶馆底下埋着多少具尸体，或者那把会移动的椅子是不是刚从停尸房溜出来的，我就敬你是条汉子。”
“啧，你这女人就是太较真。”叶青华翻了个身，手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老周呢？刚才那个神秘老者说完那句装逼的台词就消失了，连个背影都没留。咱们不会是被关在这儿当人质吧？还是说……”他猛地睁开眼，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状，“这地方不对劲。”
原本宽敞的大厅，此刻在叶青华的视野里已经变了模样。那些原本古朴的桌椅、窗棂，在他眼中正迅速扭曲、拉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过的面团。墙壁上的纹理开始蠕动，仿佛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下爬行。空气中那股陈年的霉味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带着铁锈和机油味的腥气。
“不是茶馆。”叶青华低声说道，声音里没了之前的戏谑，“是仓库。一个巨大的、堆满了‘脏东西’的仓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