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是不是该配合一下？”叶青华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梓桐姐，你负责输出，我负责喊话。”
“少来这套，谁让你喊话了？”林梓桐翻了个白眼，但手中的动作却没停，又是一道符文光束轰向无面怪的腹部。
“喂！那边的没脸的兄弟！”叶青华冲着怪物大声喊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多像那个……哦对，像极了上次我在菜市场遇到的那个卖葱的大爷，就是忘了带钱那种！来来来，别装了，快把刚才吞进去的车牌吐出来！”
那无面怪听到这话，竟然真的停顿了一下。它似乎在努力理解叶青华的话，那团灰色的雾气翻涌得更加剧烈。
“你在干什么？”林梓桐眉头紧锁，虽然嘴上嫌弃，但还是下意识地加大了火力输出，试图压制怪物的反扑。
“我在给它找借口。”叶青华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笔尖在空气中快速书写，一道淡蓝色的光晕迅速勾勒出一个简易的封印阵，“既然它是由‘被遗忘’构成的，那我就让它‘记起来’。记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记起来自己是谁。”
他猛地一挥手，那道封印阵瞬间飞向无面怪，将其牢牢困住。
“现在，听好了！”叶青华指着怪物，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你曾经是一个赶路的司机，因为急着回家看孩子，所以没注意路边的限速标志。你撞了一棵树，车毁了，人没事，但你再也想不起回家的路了。后来，你变成了这里的一部分，一直在这里等，等着有人记得你，等你能重新上路。”
随着他的话语，无面怪身上的灰色雾气开始变得柔和，那些尖锐的铁钉也慢慢脱落，化作了普通的铁屑。
“叶青华，你疯了？”林梓桐瞪大了眼睛，“这种级别的怨念生物，通常只会越描越黑，你怎么敢跟它讲道理？”
“因为它不是恶鬼，它是迷路的孩子。”叶青华收回手，看着那无面怪的身体逐渐消散，最后化作一缕轻烟，消失在风中，“只要还有人记得它的故事，它就不会再变成怪物。”
风停了。
收费站恢复了平静，那根消失的收费杆也重新出现在了原地，只是上面多了几道新鲜的划痕。
“搞定。”叶青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又挂上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走吧，面馆应该快开了。听说那里的面条是用‘忘忧水’煮的，吃了能让人忘记所有的烦恼，包括刚才那个没脸的家伙。”
林梓桐收起手枪，瞥了他一眼，嘴角难得地扬起一丝弧度：“少贫嘴。要是真忘了，我可就把你卖给老周做实验品。”
“行行行，梓桐姐说了算。”叶青华耸耸肩，快走几步跟上她，“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那招‘食忆鼠’用得怎么样？是不是比你那两发子弹帅气多了？”
夜色似乎比刚才更沉了一些，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经随着无面怪的消散而退去。风不再像刀子一样割脸，只是带着一种湿润的凉意，轻轻拂过两人的衣角。
收费站的顶棚依旧在滋滋作响，那几根水泥立柱也不再显得佝偻，反而像是某种沉默的守护者，静静地伫立在昏黄的路灯下。空气中那股陈旧的霉味和铁锈气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类似雨后泥土的腥甜气息。
“食忆鼠，回来。”叶青华打了个响指。
那只原本还在空中飘忽的小老鼠瞬间化作一道白影，钻回了他的袖口。它看起来有些疲惫，原本蓬松的尾巴尖儿现在垂了下来，像是在消化刚才吸收的那股庞大怨念。
林梓桐没有立刻接话，她站在原地，右眼的红光缓缓收敛，重新变回了一双普通的眼睛。她抬起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似乎在确认周围环境的稳定性。“规则波动正在平复，”她低声说道，声音里少了几分之前的冷硬，“这里的‘层’级结构开始重组了。看来刚才那一战，不仅解决了那个东西，也修补了这片区域的裂痕。”
“修补？我看是把它给‘缝’起来了。”叶青华双手插兜，走到护栏边，低头看着脚下那些刚刚愈合的沥青路面，“不过话说回来，梓桐姐，你这‘破妄者’子弹打出去的声音，能不能小点？刚才那一连串动静，要是再晚两秒，估计这收费站就要被当成战场封锁了。”
“那是为了压制它的反扑。”林梓桐纠正道，但她并没有反驳关于声音大小的抱怨，只是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式的便携终端，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了几下，“根据刚才的数据流分析，我们所在的这个‘静默区’其实是一个巨大的缓冲带。这里汇聚了太多过往行人的‘过客’情绪，所以才会诞生这种由遗忘构成的怪物。只要没人记得，它们就永远存在；一旦有人记起，它们就会回归平静，或者彻底消散。”
“所以，咱们刚才算是做了一次‘记忆大扫除’？”叶青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下次要是遇到那种特别难缠的，我是不是可以试着给它讲个笑话？说不定比我的符咒还管用。”
“如果你能把笑话讲得让它感动流泪，我不介意给你记一功。”林梓桐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叶青华脸上，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但现在，我们得走了。这里的宁静维持不了多久，按照能量守恒，下一个‘节点’很快就会开启。”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沿着收费站的通道向出口走去。脚下的路变得平坦起来，两侧的墙壁上贴满了斑驳的广告纸，上面的图案早已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些扭曲的线条，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又像是孩童随手涂鸦的怪兽。
路过一个废弃的休息亭时，叶青华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林梓桐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停顿。
“听，”叶青华竖起耳朵，侧头看向那个空荡荡的亭子，“有声音。”
林梓桐也屏住呼吸。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风吹过电线发出的微弱嗡鸣。但几秒钟后，一阵极轻的、断断续续的哼唱声从亭子里传了出来。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旋律简单得近乎单调，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安宁。
“是‘回响’。”林梓桐解释道，语气柔和了许多，“这是旧时代遗留下来的声音碎片。在这个区域，有些情绪太强烈，强烈到连时间都冲不淡，只能以声音的形式残留下来。它们不会伤人，只会一遍遍地重复着那一刻的心情。”
叶青华凑近亭子，透过半掩的门帘往里看。里面没有鬼怪，只有一团淡淡的、乳白色的光晕，正随着那哼唱声轻轻起伏。光晕中隐约浮现出几个模糊的人影，他们围坐在一起，似乎在分享着什么温暖的东西，脸上的表情安详而满足。
“真有意思。”叶青华轻声说道，眼中的戏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专注，“原来这里不只是用来藏污纳垢的地方，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团光晕的边缘。一股暖流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让他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那种感觉就像是冬日里晒了一场太阳，或者是喝了一口热腾腾的汤，所有的疲惫和警惕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