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叶青华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看来这地方也不是完全没救，它有自己的‘免疫系统’。刚才那些东西不过是些消化不良的残渣，现在被清理干净了。”
“别高兴得太早。”林梓桐收起手枪，双手插回风衣口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空旷的街道，“这种‘自我修复’的能力，说明这里的规则比我们要强。刚才如果不是你的食忆鼠把核心怨念引走了，我们可能早就被那些‘读后感’同化，变成书架上一堆新的、会说话的废纸了。”
“同化成废纸？”叶青华打了个寒颤，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正香的小家伙，“那也太惨了吧，我这么帅的人，变成一张纸多没面子。”
“至少比变成三头六臂的女鬼强。”林梓桐淡淡地补了一句，转身往街道另一侧走去，“走吧，老周要是知道我们这么快就搞定任务，估计又要怀疑是不是我们偷偷动了手脚。既然事情平息了，我们就按原计划，去前面那条巷子找家早点铺子。”
“早点铺子？”叶青华眼睛一亮，立刻跟上，“你是说那家传说中的‘忘忧面馆’？听说那里的汤底是用山泉水熬的，吃了能让人暂时忘掉烦恼。”
“少做梦。”林梓桐脚步未停，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那是个传说，而且老板是个怪人，只收‘故事’不收钱。不过既然你提到了，那就去看看。正好，我也需要一点热乎的东西暖暖手，刚才开枪冻得够呛。”
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周围的喧嚣声逐渐清晰起来。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路边的行道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刚才那股阴冷的压抑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属于人间烟火的平静。
食忆鼠在叶青华怀里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仿佛刚才那场与B级怨念的激战从未发生过。
“哎，梓桐。”叶青华突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们也变成了那种‘被遗忘的记忆碎片’，会不会也像刚才那些书里的鬼魂一样，哭着喊着让人记住我们？”
林梓桐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常态，只是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不会。”她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只要还有人记得我们的名字，只要我们还能站在这里晒太阳，就不会变成那种东西。”
叶青华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他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云朵慢悠悠地飘过，像是某种无声的注脚。
收费站的风，比旧图书馆里那陈年的霉味要刺骨得多。
这里没有高楼大厦的遮挡，只有几根灰扑扑的水泥立柱，像几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死死撑着上方那块巨大的顶棚。天色阴沉得像是谁打翻了墨水瓶，还没到晚上，路灯却已经滋滋啦啦地亮起了昏黄的光，把地上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这地方不对劲。”叶青华停下脚步，双手插在兜里，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天生能直视灵体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太安静了。连只野狗叫唤都没有。”
林梓桐走在前面，她那一身利落的黑色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像是在扫描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是‘静默区’。”她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冰，“刚才离开图书馆时，我感觉到这里的规则变了。我们没走远，但已经不在原来的‘层’里了。”
“别吓唬我，”叶青华撇撇嘴，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手指轻轻一捻，指尖渗出一丝殷红的血珠，“要是真有鬼，我这‘以血为引’的镇魂符可不管你是哪一层的，照单全收。”
话音未落，前方的收费岗亭突然“哐当”一声巨响。
那不是门被撞开的声音，而是某种沉重的、湿漉漉的东西砸在了玻璃上。紧接着，一个穿着破烂制服的身影从岗亭后缓缓飘了出来。
那东西没有脸。
原本应该是五官的地方，只有一片模糊的、不断流动的灰色雾气，像是被橡皮擦狠狠抹过的画纸。它的双手极长，垂到了膝盖，指甲不是角质，而是一截截断裂的、生锈的铁钉，每走一步，就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坑，坑里还冒着黑烟。
“哟，这造型挺别致啊。”叶青华吹了声口哨，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没脸？这是嫌自己长得太帅，怕吓跑司机？”
那无面怪猛地停住，灰色的雾气瞬间翻滚起来，发出一种类似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刺耳尖啸。
“闭嘴！”林梓桐低喝一声，左手猛地抬起，一把造型奇特的银色手枪出现在手中。枪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746局特制的“破妄者”。
“别动，这东西是‘规则具象化’。”林梓桐一边说着，一边侧身挡在叶青华面前，右眼的红光骤然变亮，“它在吞噬过往车辆留下的‘存在感’。你看它身后的收费杆，正在消失。”
叶青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那根本该立着的金属栏杆，此刻正像融化的蜡一样，一点点变得透明，最后彻底凭空蒸发。
“好家伙，这玩意儿还能吃硬件？”叶青华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看来今天的晚饭有着落了，不过得先把它当点心喂饱。”
他不再废话，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那张沾着他鲜血的符纸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直扑那无面怪的眉心。
“食忆鼠，去！”叶青华大喝一声。
一只半透明的、只有巴掌大小的小老鼠从他袖口窜出。它通体雪白，唯独尾巴尖儿是黑色的，两只黑豆般的眼睛盯着那无面怪，发出“吱吱”的叫声。
那无面怪似乎察觉到了威胁，长臂一挥，几枚生锈的铁钉如暴雨般射向叶青华。
“躲什么躲，站着挨打多没面子。”林梓桐冷笑一声，手中的“破妄者”连开三枪。子弹并非实体，而是三道金色的符文光弹，精准地击打在铁钉飞行的轨迹上，将那些致命的暗器在半空中直接震碎成粉末。
“叶青华，左三步，低头！”林梓桐的声音在风中清晰传来。
叶青华根本不需要回头，身体本能地向下一缩。就在这一瞬间，一根无形的触手从地下钻出，正好扫过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将地面的沥青都撕裂了一道口子。
“靠，这玩意儿还会偷袭？”叶青华骂了一句，身形在空中一个漂亮的回旋，稳稳落在收费岗亭的侧面。
那只食忆鼠此时已经爬上了无面怪的肩膀。它并没有攻击，而是张开小嘴，对着那团灰色的雾气猛吸了一口。
“嗷呜——”
食忆鼠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身体瞬间膨胀了一圈，原本雪白的皮毛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灰气。而那无面怪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下来，它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胸口，那团雾气开始剧烈颤抖，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它体内被强行剥离。
“它在吸食你的‘遗忘’。”林梓桐一边观察着数据流，一边冷冷地说道，“这东西是由无数被遗忘的过客怨念聚合而成的。只要还有人记得他们曾路过这里，它们就无法完全成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