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华!”林梓桐大喊一声,手中的符文枪虽然没有开火,但枪口却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如果你敢变成那种东西,我就先崩了你!”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叶青华眼中的迷雾。他浑身一震,猛地摇了摇头,吐出一口浊气:“靠,差点就真信了。这娘们儿的演技也太好了吧!”
白衣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形开始溃散。原来,所谓的“魅影随行”,不过是利用人的自我怀疑来制造幻觉。一旦有人识破了这一点,并且敢于直面最荒谬的现实,幻象就会瞬间崩塌。
“行了,收工。”叶青华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轻松地看着眼前重新恢复平静的长廊,“看来这地方的规则很简单:只要你够不要脸,鬼都得绕道走。”
林梓桐白了他一眼,收起枪,却没忘记补刀:“少得意。刚才要不是我及时提醒你,你现在已经是这幅画框里的新展品了。”
“好好好,都是你的功劳。”叶青华嬉皮笑脸地凑过去,“那作为奖励,咱们是不是该出去吃顿火锅?听说这家馆子的锅底特别辣,正好能压压惊。”
“先找到出口再说。”林梓桐转身走向长廊尽头,那里出现了一扇半掩着的门,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白光,“而且,我闻到了……血腥味。”
那扇半掩的门后,并没有预想中阴风怒号的场景,反而透着一股陈旧的、类似旧书纸发霉的味道。
林梓桐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叶青华跟在她身后,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双手插回兜里,目光随意地扫过两侧墙壁。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峙似乎真的把这里的“气氛”给搅乱了,那些之前还在疯狂转动的画框此刻都安静了下来,像是一群被训乖了的猫,乖乖地挂在墙上,不再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穿过那道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巨大的圆形大厅,地面铺着不知什么材质的深灰色地砖,摸上去温润如玉,却没有任何反光。大厅中央悬浮着一座巨大的石质天平,两端空无一物,随着某种看不见的韵律微微起伏,发出低沉而缓慢的轰鸣声,像是某种巨兽沉睡时的呼吸。
“这地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安静?”叶青华挠了挠头,环顾四周,“连个鬼影都没有,只有那个破天平在晃悠。”
“别说话。”林梓桐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听,那是‘时间’流动的声音。在这里,声音是有重量的。”
她指了指天平的一侧。那里,几缕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蓝色丝线正缓缓垂落,汇聚成一股细流,滴入下方的一个透明容器中。容器里没有水,只有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灰雾。
“这是‘执念’的沉淀池。”林梓桐低声解释,语气比刚才平和了许多,“刚才那个白衣女人只是这个空间里的一个‘过滤器’,她负责把强烈的情绪过滤掉。现在过滤器坏了,这些残留的情绪就散落在空气里,变成了这种灰色的雾气。”
叶青华凑近看了看,好奇地伸出手指想去戳那团灰雾:“所以咱们就是来清理垃圾的?那我是不是可以拿个扫帚过来?”
“别碰。”林梓桐一把按住他的手背,指尖传来一阵凉意,“这些雾气是未完成的念头。如果你去触碰,它们会顺着你的皮肤钻进毛孔,让你产生奇怪的幻觉。比如……你会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棵树,或者觉得自己的脚底长出了根须,再也拔不出来。”
叶青华缩回手,嘿嘿一笑:“吓唬谁呢?我皮糙肉厚,树根哪钻得进去。不过话说回来,这地方看着挺有意思,不像外面那些打打杀杀的。要不咱俩就在这儿歇会儿?你看这天平晃得挺有节奏感,听着催眠。”
“不能停。”林梓桐虽然嘴上拒绝,但脚步确实慢了下来,甚至靠在旁边的柱子上,闭上了眼睛,“这里的规则是‘静止即危险’。一旦我们彻底停下来,周围的雾气就会凝固,把我们封在里面。但我们可以‘慢走’。”
两人开始在大厅里漫无目的地踱步。
没有了刚才那种生死一线的紧迫感,叶青华的脚步也轻快起来。他不再警惕地四处张望,而是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他发现,大厅的墙壁上并非空无一物,而是镶嵌着无数块大小不一的镜面碎片。每一块镜子里映照出的都不是他们现在的样子,而是一些模糊不清的场景:有人在雨中奔跑,有人在阳光下大笑,还有人静静地坐在窗前发呆。
“哎,梓桐,你看那块镜子。”叶青华指着一块角落里的碎镜,“里面好像有个穿红衣服的人在跳舞,动作还挺标准的。”
林梓桐睁开眼,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摇了摇头:“那不是人,是‘过往的倒影’。它们没有实体,只是某种情绪残留下的影像。就像你踩在水坑里看到的月亮,你伸手去抓,只会抓到一手的湿冷。”
“也是,反正都是假的。”叶青华耸耸肩,走到天平旁边,抬头看着那两个空荡荡的托盘,“这玩意儿到底要干嘛?一直晃也不见往上面放东西。”
“它在等待平衡。”林梓桐走到另一侧,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石台,“当两边的重量相等时,天平停止转动,出口才会出现。但问题是,这里没有东西可放。”
“那就放点别的呗。”叶青华灵机一动,从口袋里掏出刚才那张没派上用场的黄符,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左边的托盘,“这个怎么样?这可是我的‘镇魂符’,分量肯定够。”
“胡闹。”林梓桐刚想阻止,却发现那团黄符在接触到托盘的瞬间,竟然化作了一缕轻烟,飘散在空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看吧,物理攻击无效。”叶青华摊开手,一脸无辜,“看来得用精神层面的东西。你说,如果我把脑子里最尴尬的事情想出来,能不能压住它?”
“试试也无妨。”林梓桐嘴角微扬,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反正现在也没事做,不如玩个游戏。你想,我也想想,看谁的‘尴尬’更重。”
叶青华立刻摆出一副沉思的表情,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喃喃自语:“我想起来了。三年前,我在公司年会上喝醉了,非要上台表演胸口碎大石,结果没带石头,直接对着老板的肚子就是一拳……那时候老板的表情,啧啧,至今难忘。”
随着他的讲述,天平左侧的托盘微微下沉了一点点,原本平稳的晃动幅度稍微变小了一些。
“不错嘛,有点分量。”林梓桐也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那是很久以前的一次任务,她因为紧张过度,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敌人的名字喊成了“王大锤”,还差点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队友。
“我想到了。”林梓桐睁开眼,声音有些干涩,“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种羞愧感,应该很重吧?”
天平右侧的托盘也随之沉下,与左侧持平。
两旁的镜面碎片突然闪烁了一下,原本模糊的画面变得清晰起来,映照出两人此刻相对而立、略显疲惫却眼神明亮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