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预想中的扑击或嘶吼。那团蠕动着的黑暗缓缓散开了一角，露出了一张张模糊不清的面孔。它们没有五官，只有大致的轮廓，像是被水浸湿后晕染开的水墨画。其中一张脸缓缓飘近，凑到那颗奶糖前，贪婪地嗅了嗅，随后竟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是‘影戏残魂’。”林梓桐的声音冷了几分，但握枪的手势却松了下来，“它们不是鬼怪，是这老式电影院百年间积累下来的、尚未完全消散的‘看客’意识。它们依附在墙壁和地板的缝隙里，只要有人进来，它们就试图模仿人类的反应，把自己变成‘观众’的一部分。”
“原来如此，”叶青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糖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说呢，怎么一股子陈旧灰尘味，还带点爆米花焦糊气。合着这地方是个‘集体回忆录’啊。它们不想吃人，只想找人陪它们一起发呆。”
那几张模糊的脸孔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动作变得迟缓而柔和。其中一张脸缓缓张开嘴，虽然没有声音，但一种奇异的画面直接投射在了两人的视网膜上：一个穿着旧式长衫的男人，坐在角落里，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另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子，手里捧着一本看不懂的剧本，时不时抬头看看天。
“它们在展示‘剧目’，”林梓桐眯起眼睛，“这不是攻击，是一种邀请。或者说……一种挽留。”
“挽留我们继续当观众？”叶青华挑了挑眉，“这倒是个新鲜的玩法。通常鬼物要么想吃人，要么想杀人，像这样非要拉着你坐那儿看半天黑屏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小心有诈，”林梓桐提醒道，“它们的目的是消耗我们的精神力。一旦我们陷入这种‘共情’状态，就会忘记自己的任务，最终成为新的‘背景板’。”
“放心，我这点定力还是有的。”叶青华耸了耸肩，索性在大厅中央找了个空位坐下，双腿交叠，双手抱胸，“既然人家这么热情，咱们也不能不给面子。不过，光坐着多没劲，不如我们来聊聊这‘电影’的剧情。”
他转头看向那片最浓稠的黑暗，那里隐约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扭曲的身影，正是之前那个关东煮摊主模样的鬼物。它此刻正缩在那个身影后面，像只受惊的猫，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喂，那位‘导演’，”叶青华冲着黑暗喊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角落，“你这戏台搭得不错，就是缺个高潮。一直演这种‘默片’，观众都要睡着了。要不，咱们换个剧本？比如……讲讲你当初是怎么把那锅汤熬成这个味道的？”
黑暗中的身影猛地一颤，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那些原本温顺的“影戏残魂”突然躁动起来，无数张模糊的脸孔同时转向叶青华，发出无声的咆哮。
“看来是被戳中痛处了。”林梓桐嘴角微扬，手中的符文枪终于不再虚张声势，而是稳稳地对准了那个扭曲的身影，“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既然你不愿演，那就只能换我们上场了。”
“慢着，”叶青华抬手拦住她，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再等等。你看，它好像有点慌了。这说明它的‘剧本’还没写完，或者……它自己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演哪一出。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它自己乱套。”
他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开始哼起一段不成调的曲子。那旋律轻快、随意，完全没有章法，却莫名地让周围躁动的阴气变得有些凌乱。
“你在干什么？”林梓桐不解地问。
“给它加点‘即兴发挥’的元素，”叶青华闭着眼笑道，“有时候，太完美的剧本反而让人窒息。稍微乱一点，它才能露出马脚。”
随着那荒诞的曲调响起，影厅内的光影开始剧烈晃动。那些“影戏残魂”的动作变得杂乱无章，有的开始模仿跳舞，有的则像是在哭泣，还有的干脆变成了各种奇怪的姿势。而那个躲在最后的鬼物，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搞得心烦意乱，它身上的黑色雾气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滚，原本凝滞的能量再次流动起来，只是这次，不再是那种粘稠的压迫感，而是一种焦躁不安的躁动。
“看到了吗？”叶青华睁开眼，目光如炬，“它在乱了。这就是我们要的机会。”
林梓桐点了点头，眼中的寒意更甚：“既然它已经乱了阵脚，那我们就没必要再陪它玩捉迷藏了。准备动手。”
叶青华没动，反而把脚往地上一踩，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那声音在原本就嘈杂的影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某种信号枪响了。
“别急啊，林组长。”叶青华嘴角挂着那副惯有的欠揍笑容，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一边慢悠悠地说道，“这鬼物现在就像个被抢了糖果的小孩，虽然乱了，但还没疯。咱们要是现在冲上去，万一它狗急跳墙，拉着这一屋子‘观众’陪葬，咱俩这单可就白干了。”
林梓桐那双异色瞳孔微微收缩，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红色的数据流在她视网膜上疯狂跳动。“它在转移能量。”她冷冷地分析道，手中的符文枪械已经悄然抬起，枪口却并没有对准那个黑影，而是指向了影厅角落的一个阴影，“它的本体不在那里，而是在……‘后台’。”
“后台？”叶青华挑眉，“你是说这破电影院还有地下室？还是说它把老巢设在了厕所？”
“是体育馆。”林梓桐突然开口，语气笃定，“刚才那一瞬间，我通过光谱看到了一个高频的能量跃迁点。那鬼物利用影戏残魂做掩护，其实是在进行空间置换。它要把这些怨气，连同我们，一起拖进另一个维度——一个以‘竞技’为名的扭曲空间。”
话音未落，影厅内的灯光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幽绿色光芒，仿佛无数双眼睛同时睁开。那些原本还在乱舞的“影戏残魂”瞬间静止，紧接着，它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叶青华和林梓桐的方向，嘴里发出空洞而整齐的嘶吼：“比赛……开始……”
“操，这剧本改得比翻书还快。”叶青华骂了一句，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像离弦之箭般射向出口，“跑！去体育馆！”
两人冲出影厅的瞬间，周围的墙壁开始扭曲变形。原本斑驳脱落的墙皮迅速脱落，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金属骨架，地面也不再是水泥地，而是变成了粗糙的橡胶跑道。空气中的霉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汗臭和铁锈味的腥气。
他们出现在了一个巨大的空旷场地中央。四周没有观众席，只有无数悬浮在半空的黑色光球，像极了某种畸形的记分牌，上面闪烁着令人不安的数字：00：00。
“这就是你说的‘竞技场’？”叶青华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差点被脚下的橡胶绊倒。他稳住身形，警惕地环顾四周，“怎么连个裁判都没有？这鬼物是不是忘了带哨子？”
“别废话，小心背后。”林梓桐一把将叶青华拽到身后，手中的符文枪械瞬间充能，枪口泛起淡蓝色的光芒，“有东西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