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韵包子？”叶青华凑到砂锅前，鼻尖耸动，“这味道……倒是比老周的假发好闻多了。甚至有点像小时候去道观里闻到的那种香火味。”
“那是‘清心草’和‘安神露’熬出来的汤底。”林梓桐走到桌边，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动作优雅而自然，“别站着了，坐吧。刚才消耗太大，需要静养。”
叶青华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托腮，盯着那口砂锅发呆。刚才战斗时的紧张感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感，连带着四肢都变得有些沉重。他看着升腾的白雾，眼神逐渐变得有些涣散。
“你说，”叶青华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了一些，“那些影煞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出现？而且它们脑海里闪回的画面，真的只是怨念碎片吗？”
林梓桐端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瓷碗，里面盛着两三个白白胖胖、表皮光滑的包子，皮薄馅大，隐约能透过面皮看到里面翠绿的馅料。“也许它们只是在寻找出口。三十年前的火灾，对于某些执念深重的灵体来说，是一个无法解开的结。它们被困在那个瞬间，不断重复，直到遇到像我们这样能打破僵局的人。”
她轻轻吹了吹热汽，将其中一个包子推到叶青华面前：“吃吧。吃完这个，你的灵力会恢复大半，也能帮你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清理干净。”
叶青华拿起那个包子，入手温热柔软，不像是在吃东西，倒像是在捧着一块温玉。他咬了一口，鲜美的汤汁瞬间在口腔中炸开，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里，紧接着扩散至四肢百骸。那种感觉不像是进食，更像是某种温和的能量正在一点点填补他体内干涸的缺口。
“嗯……”叶青华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情，“有点意思。这馅儿里好像加了点薄荷？清凉凉的，正好压住刚才那股火气。”
“是薄荷叶混着朱砂粉蒸制的，专门用来中和体内的燥气。”林梓桐也咬了一口包子，动作很慢，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慢慢吃，别急。今晚的任务已经结束，剩下的时间，我们只需要在这里待一会儿，等身上的浊气散尽就行。”
食堂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砂锅里偶尔发出的细微沸腾声，和两人咀嚼包子的轻微声响。头顶的灯光不再闪烁，而是稳定地洒下一片柔和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又不再扭曲变形。
叶青华咽下嘴里的食物，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忽然觉得有些困倦。那种困意并非生理上的疲劳，而是一种灵魂深处的放松。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迷离：“林组长，你说，如果以后没有任务，咱们是不是可以天天来这儿吃包子？这地方虽然偏僻，但胜在清净。”
“只要你能管住自己的嘴，不去乱说话惹事，也不是不行。”林梓桐放下手中的筷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不过，先说好，要是再让我看到你画符画到吐血，下次就不让你吃了。”
“遵命，长官。”叶青华举起手里的半个包子，像是要敬酒一样晃了晃，“为了明天的‘灵韵包子’，我保证……绝对不乱来。”
窗外的风似乎小了些，吹得窗棂轻轻作响，发出一种类似低语的声音，却不再让人感到阴森。相反，在这温暖的食堂里，那声音听起来更像是一首古老的摇篮曲，轻柔地抚平了所有躁动不安的情绪。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吃着包子，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点变淡。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粘稠，所有的危机、恐惧和焦虑都被隔绝在那扇门之外，只剩下眼前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和手中温热的食物。
不知过了多久，叶青华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好像……真的饱了。而且，脑子里那些画面确实淡了不少。”
“饱了？我看你是把‘灵韵’当饭吃了，这包子馅里掺了点‘忘忧草’的残渣，吃完容易犯困。”林梓桐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那把还没收进枪套的镇魂手枪。她那双异色的眸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流转，左眼清澈如常，右眼的机械虹膜却微微收缩，像是在扫描着什么看不见的信号。
叶青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瘫在椅子上，嘴角还沾着点肉汁：“少废话，老周刚才发微信说，往生堂那边有点不对劲，让我们赶紧滚过去。要是再磨蹭，明天的早饭估计就得被扣成‘黑心馒头’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那个黑色的746局专用APP正疯狂闪烁红光，但奇怪的是，上面的数据流乱得像煮糊了的粥，根本读不出任何清晰的坐标或任务等级。
“老周？”叶青华眉头一皱，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喂？老周，你那边是不是断网了？这APP怎么连个鬼影都定位不出来？”
耳机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紧接着是周砚那标志性的、慢条斯理的声音，听不出半点焦急：“叶青华，别动。不是断网，是‘记忆封印’生效了。往生堂内部的空间结构被某种古老阵法重构，你们现在的导航系统会被自动屏蔽，甚至……会看到错误的画面。”
“记忆封印？”林梓桐挑了挑眉，身体前倾，那股子冷艳劲儿瞬间回来了，“老周，你这技术科的人，什么时候也开始故弄玄虚了？直接说重点，我们要面对什么？”
“往生堂后殿，”周砚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那里出现了一尊‘无面戏偶’。它不杀人，只‘演’人。凡是靠近它的活物，都会被强行植入一段虚假的记忆，然后把自己当成戏台上的角儿，直到灵力耗尽，变成真正的傀儡。而且，你们的符咒术在这里可能会失效，因为那里的‘气’太乱了，血引的符文无法扎根。”
叶青华心里咯噔一下。他最讨厌这种搞心理战的玩意儿，尤其是那种能让人分不清真假的东西。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挂着他刚画好的几张护身符，此刻却感觉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化成灰烬。
“完了，”叶青华苦着脸，把手机往桌上一拍，“我的符咒怕是要当场罢工。老周，你这不是让我们去送人头吗？”
“所以，才需要林组长带路啊。”周砚淡淡地说道，“梓桐，你的灵能光谱探测器不受记忆影响，它是纯物理层面的分析工具。你负责找破绽，他负责……嗯，负责嘴炮干扰，顺便看看能不能用通幽瞳撕开一点真相。”
“行吧，反正我也看不得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林梓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次要是破了案，功劳簿上必须得有我大半个名字。要是你敢抢功，我就把你那张‘通幽瞳’给拆下来当灯泡使。”
叶青华翻了个白眼，从椅子上弹起来，顺手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知道了知道了，你就是个强盗！走吧，往生堂见。”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食堂，外面的风确实小了些，但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味，像是陈年的香灰混合着腐烂的花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