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位于走廊的尽头,通往顶层的阶梯显得有些狭窄,台阶边缘磨损得厉害,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水泥质地。每上一级台阶,空气便变得稀薄一分,仿佛这里的氧气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叶青华走在前面,刻意放慢了脚步,生怕自己的呼吸声会惊扰到什么看不见的存在。他感觉掌心的印记此刻变得异常敏感,每当他靠近某个台阶,那上面的黑色纹路就会微微发热,像是在指引方向,又像是在警告危险。
“小心脚下,”林梓桐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有些台阶下面藏着‘陷落口’,一旦踩空,就不是摔个跟头那么简单了。”
叶青华闻言,立刻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每一步的虚实。果然,当他走到第五层楼梯时,发现其中一级台阶的边缘有一圈极淡的灰色雾气,若是常人根本注意不到。他刚想提醒林梓桐,却见对方已经精准地跨过了那一格,连衣角都没有沾到一丝灰尘。
“看我的眼神,比你那破印记靠谱多了。”林梓桐头也不回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叶青华撇撇嘴,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这女人的直觉简直像开了挂一样,要是没有她在前面探路,自己恐怕早就掉进哪个不知名的深渊里去了。
终于,他们来到了顶层的出口。厚重的铁门虚掩着,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门缝里吹出来的风不再是之前的阴冷腥气,而是一股干燥的、带着些许草木清香的空气。
“到了。”林梓桐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大,四周堆满了各种奇怪的物件:有的像是巨大的陶罐,有的像是缠绕着藤蔓的枯树桩,还有的则是完全看不出原形的金属残片。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古朴的圆桌,桌面上铺着一块褪色的红布,上面放着一盏早已熄灭的油灯。
“这就是你说的‘死角’?”叶青华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的布置竟然意外地整洁,完全没有之前楼层那种杂乱无章的压抑感,“怎么看都像个废弃的仓库,哪里有什么鬼怪窝点?”
“因为真正的‘窝点’,从来都不是靠眼睛看出来的。”林梓桐走到圆桌前,伸手轻轻抚摸着那块红布,“你看这油灯的底座,用的是‘镇魂铜’,这种材质专门用来压制躁动的灵体。而桌上的红布,是‘封煞布’,用来隔绝内外气息的。”
她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叶青华:“这里不是鬼怪的巢穴,而是一个‘中转站’。老周当年就是在这里,把那些无法超度的灵体暂时安顿下来,等待合适的时机将它们送走。所以,刚才那股艾草味,应该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叶青华凑近了些,仔细观察着桌上的油灯。那灯盏虽然熄灭了,但灯芯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余温,仿佛在暗示着什么。“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要把这盏灯点亮,还是直接把桌子掀了?”
“都不需要。”林梓桐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刻满符文的金属片,轻轻放在油灯旁边,“只要把‘信物’留下,告诉它们,‘通道’已经打开了,该走的就走吧。”
“信物?”叶青华愣了一下,“你是说……拿这东西当门票?”
“算是吧。”林梓桐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在这个行业里,有时候最简单的办法,反而最有效。不需要打斗,不需要牺牲,只需要一个信号,就能让一切回归平静。”
话音刚落,那盏熄灭已久的油灯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灯芯处燃起了一朵幽蓝色的火苗。那火光并不刺眼,反而柔和得像是一缕春风,瞬间驱散了房间里所有的阴霾。
幽蓝的火苗在灯芯上跳了一下,像极了某种生物打了个哈欠。紧接着,那火苗并没有烧向四周的阴影,而是“滋啦”一声,凭空拉成了一道细长的光柱,直直地插向天花板。
“嚯,这火还会变魔术?”叶青华挑了挑眉,原本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他把手里那把沾了点陈年灰尘的桃木剑往腰间一别,嘟囔道,“我说林组长,咱们是不是该走了?这地方虽然看着挺有‘仙气’,但我这脚底板已经开始发痒,总觉得下一秒就要被哪只影噬鼠给叼走尾巴。”
“急什么。”林梓桐那双异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左眼清澈如泉,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却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像是在扫描着什么看不见的信号,“通道刚开,里面的‘旅客’还没排好队呢。老周刚才在通讯频道里喊了一嗓子,说746分局档案室那边出了点‘小麻烦’,让我们赶紧过去收尾。”
“档案室?”叶青华嘴角抽了抽,“那地方不是连老鼠都不敢进去吗?据说里面全是些上了年纪的孤魂野鬼,还有几百年前的怨气沉淀,怎么突然就出麻烦了?难道那些老东西集体闹罢工,要搞‘大扫除’?”
“少贫嘴。”林梓桐白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玄机——她指尖轻轻一点,一道淡金色的符文瞬间没入叶青华的袖口,“那是‘灵界求援’的信号。看来这次的任务比预想的要棘手,不仅仅是送灵那么简单。走吧,再磨蹭,老周又要在那边念叨‘年轻人缺乏纪律性’了。”
两人转身离开顶层房间。随着他们脚步的落地,那朵幽蓝色的火苗似乎完成了使命,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原本阴森的走廊此刻竟透出一股诡异的宁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送走”仪式从未发生过。
746分局档案室位于地下三层,这里没有窗户,只有无数排高耸入云的金属书架,上面堆满了泛黄的卷宗和散发着淡淡霉味的古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味,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冽气息。
“啧啧,这味道,”叶青华捂着鼻子,夸张地吸了吸鼻子,“像是放了三年的臭豆腐发酵了五十年。老周这是打算把咱们埋在这儿当肥料吗?”
“闭嘴,保持安静。”林梓桐低声喝道,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符文枪套上。她的右眼红光闪烁,正在快速分析着周围的环境数据,“档案室里有一团‘异常波动’,强度不大,但非常诡异。它不像是在攻击,倒像是在……‘找东西’。”
“找东西?”叶青华一愣,随即压低声音,“难不成是某个冤大头把自己的‘私房钱’(指灵力)藏这儿了?”
话音未落,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不是脚步声,更像是无数张纸片在摩擦、翻动。紧接着,一个穿着旧式中山装、脑袋却是一团模糊黑雾的身影从书架后缓缓飘了出来。
“谁……谁在动我的书?”那团黑雾发出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刮擦。
“哟,这位大爷,您这造型挺复古啊。”叶青华嬉皮笑脸地迎了上去,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黄符,嘴上却没停,“我是叶青华,这位是林梓桐。我们不是来抢书的,是来帮忙‘整理’的。您看,这满地的纸灰,要是再不及时清理,估计得把整个档案室都给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