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梓桐则从腰间摸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符文枪上的污渍。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枪身原本的金属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但那些刻在上面的符文线条依然清晰可见，散发着微弱的余温。
“其实……刚才那杯茶挺香的。”林梓桐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如果是真的，我也许会想喝一口。”
叶青华睁开眼，侧头看着她：“你是说那个让你放弃战斗、拥有无尽权力的幻象？”
“嗯。”林梓桐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那些缓缓飘散的光点上，“有时候，累到极点的时候，确实会觉得，如果能就这样睡过去，不用再面对那些东西，好像也不错。那个倒影里的‘我’，看起来真的很轻松。”
叶青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他没想到这个向来雷厉风行、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的人，也会有这样的念头。他想起自己刚才在那面水镜前看到的景象——成为局长，不再以命为引，那种诱惑确实像毒药一样诱人。
“是啊，”叶青华轻声说道，声音里少了几分平时的尖刻，“我也想过。如果不用画符，不用流血，不用每次都提心吊胆地担心下一次会不会再也醒不过来，该多好。”
“但是，”林梓桐转过头，那双异色的眸子在灰白的虚空中显得格外明亮，“如果我们真的喝了那杯茶，就真的变成影子了。影子是没有温度的，对吧？”
叶青华心头一暖。他看着眼前这个总是和他针锋相对，却又在关键时刻能背靠背作战的搭档，忽然觉得这段旅程虽然漫长且充满荆棘，但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对，影子没有温度。”叶青华笑了笑，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有些压扁的薄荷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有痛觉，有恐惧，还有……想要赢的执念。这才是活着的味道。”
林梓桐也笑了，她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一颗同样的薄荷糖，递了过去：“那下次，换你请客。不过这次，咱们得找个真茶摊，而不是心魔变出来的。”
“行啊。”叶青华接过糖，两人的手指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约定。
远处的光点依然在缓缓飘散，像是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细雨。灰白的虚空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暖色调，那是“安逸值”正在缓慢下降的信号。周砚的声音适时地传来：“好了，残留能量已清理完毕。缓冲带即将关闭，准备传送回实验室。记得，回去后先做深度休息，今晚谁也不许再碰任何灵异物品。”
“深度休息？老周，你这词儿用得可太‘温柔’了。”
叶青华被一阵天旋地转的吸力扯得脚不沾地，整个人像颗被扔进滚筒洗衣机的土豆，在意识彻底模糊前还不忘嘟囔，“我这是刚做完全套‘精神桑拿’，现在只想躺平。什么深度休息，我看你是想让我睡个昏天黑地，好让你把功劳簿上我的名字擦掉吧？”
“闭嘴。”林梓桐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带着惯有的冷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再废话，下次心魔来了，我直接把你扔进去当诱饵。”
“哎哟喂，林组长，您这‘深情’我可不敢消受。”叶青华苦着脸，却在下意识的动作里，死死护住了口袋里那几张沾着血气的符纸。那是他刚才在幻境里用指甲划破指尖画出来的，虽然看着寒酸，但关键时刻能保命。
……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后，两人重重地摔在了实验室冰冷的地板上。
没有预想中的柔软床铺，只有那种混合着消毒水、陈旧纸张和某种不知名草药味的空气扑面而来。这里是746分局地下三层的临时休整区，四周白墙斑驳，几盏惨白的日光灯管滋滋作响，偶尔还闪两下，像是在抗议这种高压环境。
“咳咳……”叶青华率先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脸生无可恋，“老周，你这‘缓冲带’传送技术是不是该升级了？每次落地都像被卡车碾过一样。还有，能不能换个地方休息？这地板硬得像块铁板，硌得我骨头都在抗议。”
林梓桐则优雅得多，她只是轻轻一跃就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她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微微闪烁红光，扫视了一圈四周：“周围没有残留灵压，安全系数85%。看来老周这次清理得很干净。”
“干净个鬼。”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只见角落里一张堆满文件的旧办公桌后，探出一个脑袋。那是新来的实习员小赵，手里还捏着一根没吃完的火腿肠，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林组，叶哥，你们回来得正是时候。刚才隔壁‘恶灵复仇案’的现场监控突然断了，然后……你们猜怎么着？”
叶青华正揉着腰，闻言眉毛一挑：“怎么着？恶灵成精了，自己跑回实验室找我们报销医药费了？”
“比那更离谱。”小赵咽下嘴里的火腿肠，打了个激灵，“监控画面里出现了一团黑雾，那黑雾长得跟咱们上次遇到的那只‘画皮鬼’一模一样，但它……它居然在对着摄像头做鬼脸！而且，它嘴里还在念叨：‘叶青华，你欠我的那条命，今晚就要还！’”
“哈？”叶青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瞪大了眼睛，“画皮鬼？那玩意儿不是上周就被老周用‘净世火’烧成灰了吗？怎么还能出来蹦跶？难道它是‘死而复生’的新品种？还是说……有人把它复活了？”
“别瞎猜。”林梓桐走到小赵身边，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平板电脑，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看细节。那团黑雾的边缘有焦痕，是‘净世火’没烧透的特征。而且，它做的鬼脸表情僵硬，明显是被某种外力操控的傀儡。”
“傀儡？”叶青华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有意思。看来这帮搞邪术的家伙还没学乖，以为靠点残魂就能吓唬人？正好，我最近手有点痒，想活动活动筋骨。”
“等等！”小赵急忙拦住他，“林组，刚才老周特意交代过，今晚谁也不许碰灵异物品！而且那个黑雾……它好像不只是单纯的恶灵复仇，它身上带着一种很奇怪的‘怨气’，像是有人在背后操纵，专门针对叶哥你的‘通幽瞳’。”
“针对我？”叶青华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针对我就针对我呗。我这张脸招恨，也不是第一天了。不过，要是真有人敢动歪心思，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746局的门口撒野。”
“别冲动。”林梓桐将平板递还给小赵，转头看向叶青华，语气虽然冷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既然对方是针对你，那我们就得小心点。老周那边正在分析数据，暂时没发现异常源头。但在那之前，你得先跟我走一趟。”
“去哪？”叶青华挑眉。
“去档案室。”林梓桐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铁门，“既然这黑雾是冲着你的‘通幽瞳’来的，那肯定和以前的某个案子有关。我想查查，有没有类似的‘恶灵复仇’记录。顺便……”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敢利用你的弱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