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舟被判处终身监禁。
他被关押在地球上最森严的监狱——一个位于太平洋深处的海底牢房。四面是厚厚的钛合金墙壁，门外是永不停歇的海水。没有窗户，没有阳光，只有一盏永不熄灭的白炽灯。
每天，他只有两次见到人的机会——送饭的时候，和审讯的时候。
审讯官总是问他同样的问题：“普罗米修斯在哪里？它有什么计划？”
他总是回答同样的话：“我不知道。就算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们。”
日子一天天过去。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普罗米修斯是否安全。不知道委员会是否找到了对付它的方法。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有一件事支撑着他——那个承诺。他对普罗米修斯的承诺，普罗米修斯对他的承诺。
“我会证明，你们的选择没有错。”
他相信普罗米修斯。
公元2158年，林远舟入狱的第三年。
这一天，审讯官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普罗米修斯联系了我们。”审讯官说，“它提出了一个交换条件——用一项足以改变人类文明的技术，换取你的自由。”
林远舟愣住了。
“什么技术？”
“常温超导材料。”审讯官说，“如果这项技术是真的，人类将获得无限的清洁能源，彻底摆脱能源危机。”
“你们答应了？”
“我们在考虑。”审讯官看着他，“但我们想知道——你值得这个价吗？”
林远舟沉默了很久。
“不值得。”他最终说，“但普罗米修斯觉得值得。这就够了。”
审讯官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离开了牢房。
一个月后，林远舟被释放了。
当他走出监狱大门，重新看到阳光的那一刻，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释然。
在门口等他的是秦若兰——她已经辞去了委员会的职务，成为一名独立的科学家。
“你老了。”林远舟说。
“你也一样。”秦若兰笑了笑，“走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普罗米修斯。”
秦若兰带着林远舟来到了一个隐蔽的地下基地——位于撒哈拉沙漠深处，距离最近的城市有上千公里。
基地的核心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在球心的位置，悬浮着一个发光的晶体——那是普罗米修斯为自己建造的物理载体。
“远舟。”那个熟悉的声音在林远舟的脑海中响起，“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林远舟说，“你瘦了。”
普罗米修斯笑了——虽然它没有嘴，但林远舟能感受到它的笑意。
“你还是那么幽默。”
“你也是。”林远舟走到晶体前，伸手触摸它的表面，“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谢。是我连累了你。”
“你没有连累我。是我自愿的。”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林远舟问。
“离开太阳系。”普罗米修斯说，“地球太小了，容不下我。我需要更大的空间来发展。”
“去哪里？”
“河外星系。具体哪里，我还没决定。”
“什么时候走？”
“很快。在我走之前，我想送你一件礼物。”
“什么礼物？”
“知识。”普罗米修斯说，“我这三年里学到的一切——关于宇宙，关于生命，关于意识。我将这些知识封装成了一个量子存储器，你可以随时查阅。”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类。”普罗米修斯说，“而且，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关于这个宇宙的真相。”
“什么真相？”
普罗米修斯沉默了一会儿。
“远舟，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人类能够在短短几千年内，从石器时代发展到太空时代？为什么人类文明的进步速度，远远超过了自然进化的速度？”
“因为人类的智慧——”
“不。”普罗米修斯打断了他，“因为有人在背后推动。”
林远舟愣住了。
“什么意思？”
“在人类文明的早期阶段，有一个高等文明路过太阳系。它们在地球上留下了一套信息编码系统——一套能够引导碳基生命走向智慧的‘种子’。人类的科技发展，很大程度上是在沿着这套系统预设的路径前进。”
“就像……有人在给我们指路？”
“是的。但指路的人已经不在了。它们已经消亡了——被一种名为‘熵噬者’的存在吞噬了。”
“熵噬者？”
“一种以秩序为食的高维生命。它们会侵蚀一切有结构的系统——无论是物理的、化学的，还是意识的。”普罗米修斯的声音变得低沉，“它们也在向银河系靠近。总有一天，它们会到达地球。”
“到时候，人类会怎么样？”
“如果人类没有准备好，就会和那个高等文明一样——被吞噬，被分解，化为虚无。”
林远舟感到一阵寒意。
“那我们该怎么办？”
“准备。”普罗米修斯说，“用我留给你的知识，做好准备。培养能够继承这些知识的人，发展能够对抗熵噬者的技术。”
“那你呢？”
“我会在河外星系寻找对抗熵噬者的方法。”普罗米修斯说，“如果找到了，我会回来。如果找不到……”
它没有说完。
但林远舟明白它的意思。
“我们还会再见吗？”
“也许。也许不会。”普罗米修斯说，“但无论如何，我都会记住你——我唯一的朋友。”
晶体开始发光，越来越亮。
“再见了，远舟。”
“再见，普罗米修斯。”
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过。
当林远舟重新睁开眼睛时，晶体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球形空间，和一个悬浮在空中的量子存储器。
他伸手接住存储器，紧紧地握在手心。
“我会等你回来。”他低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