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5年,华南省,滨海市。
梅雨季节的午后,钢化玻璃幕墙外暴雨如注。
老城区有很多居民楼,其中一栋的出租屋里还弥漫着泡面气味。
房东是一位五十岁的包租婆,正在楼下跟人搓麻将。出租屋很小,只有三平米,在偌大的滨海市却不稀奇。
作为一位“海漂”,在寸土寸金的滨海,每月五百元的房租,已经是林强东能够接受的底线。
大学毕业后,他四处投递简历,也四处奔波,面试了不少家科技公司。一番波折后,他被国内的科技巨头“创源动力”的人事部经理一句“回去等电话”给打道回府。
公司电话一直没响,林强东心底燃着的希望的火苗渐渐熄灭。但他咬咬牙,没有放弃。他还年轻,理应为自己的理想奋斗。
这天,林强东第三次修改求职简历时,手机突然嗡鸣。
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行字:“林强东先生,神经突触拟态架构的拉姆达值,你设的是多少?”
林强东手一抖,碰翻了面碗。
回复框的光标闪烁了三秒钟,最终跳出三个数字:0.73。
或许你会问,什么是拉姆达值?拉姆达值,本义是代表推动空间自身膨胀的暗能量密度,引申到此处,是指整个拟态网络的“背景场常数”。它决定了神经脉冲在跨区域传递时,是趋于收敛还是发散,直接定义了思维是在固定框架内运行,还是能涌现出天马行空的“熵增”灵感。
进一步说,当接入外部数据流时,拉姆达值会动态攀升。一旦突破某个临界点,拟态架构就无法维持稳定的“时空几何”(即逻辑链条),认知就会像失控暴涨的宇宙一样发生“相变”——此时,感官数据不再按顺序排列,而是同时涌现,使用者会体验到类似“超体”的全知状态,但也面临着人格结构被撑爆、瓦解成纯粹信息的风险。
听起来很玄乎,但在不久的2045年,科学家们已经可以利用这种数值的神秘变化,让使用者的意识载入神经网络,从而像控制自己一样控制一台精密的机器。
说回正题。林强东输入答案的下一秒,手机突然发出高频蜂鸣。屏幕上浮现出紫色字符:“坐标已锁定。请在十分钟内抵达楼顶天台。”
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林强东关上房门,走上楼顶天台。楼顶的风裹着老街区特有的铁锈味,一架棱角分明的倾转旋翼机悬停在雨幕中。舱门展开时,林强东看清了内部——没有驾驶员,只有一张与人体脊椎曲线完美贴合的金属座椅。
“脑机直连权限开放。”机械女声从机体内部传来,“第一次接入会有轻微晕眩,武卒项目组欢迎您,第47号测试员。”
“武卒项目组……测试员……”林强东一边说,一边坐上座椅。一阵电击似的震颤从后背传来,林强东两眼一黑,晕眩过去。
再睁眼时,林强东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纯白实验室的诊疗床上。
“这是什么地方?”他猛地从床上坐起。
“这里是项目组的研发测试中心。”穿灰色工作服、戴薄框眼镜的男人从林强东对面的白色椅子上站起,踱步而来,腕上神经传感环泛着幽蓝。
“是你给我发的那条短信?”林强东又问。
“年轻人很有野心嘛。”眼镜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了笑,推了推镜框,“我们测试过246个版本,拉姆达值最高只能跑到0.69。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林强东看着眼镜男意味不明的眼神,喉咙发紧:“是因为仿生人脑的自主阈限?”
他是华国国防科技工业大学神经工程学硕士应届,毕业论文《基于突触可塑性的拟态阈值优化》曾获校内创新奖。因此,当眼镜男提出这个专业性很强的问题时,他的回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眼镜男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看新闻了吗?三天前,一台编号为80013的SC-11型武卒机甲在边境执行军事任务时机枪无端失控,扫射战友后炸膛,机甲随之爆毁,操作员当场死亡。军方调查后认为SC-11存在算法缺陷,疑似遭黑客篡改,要求停产全部本批次SC-11,但我觉得——”他顿了一下,“黑客的篡改只是其次,SC-11需要一根更‘灵活’的操纵杆。”
“啥意思?没听明白。”林强东话没说完,眼睛男就把他带到一间球形模拟舱,打开舱门,示意他将一枚神经链接端子按进后颈:“无妨。你马上就会明白了。欢迎来到真正的战场,47号测试员。在这里,你的0.73将不再是理论值——”
全息投影展开时,林强东看见了那些战场数据流。那些他写在毕业论文里的公式,正以实战参数的形式疯狂闪烁。雨声忽然变得很远,远得像另一个时空的回响。
“从现在起,你被武卒项目组特招为系统测试员,待测试结束,我们会根据你的表现考虑是否正式接纳你进入项目组。”眼镜男解释说。
“啥?我被特招了!”林强东错愕。
“你没听错。”眼镜男郑重其事地说,“欢迎来到武卒项目组。我是项目组组长,你可以叫我许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