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一对!情侣!两口子!那种关系!”白团团挥舞着爪子,恨不得把每个字都塞进江远帆的耳朵里,“我亲眼看到的!他们在镇外的小桥上约会!秦姐姐还帮沈卓掸灰!动作特别亲昵!”
江远帆愣了一下,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惊喜。
“真的?”他眼睛一亮,“秦姐和沈卓?他们什么时候的事?”
“我也不知道!”白团团兴奋地说,“但秦姐姐亲口说的!她说她是来报喜的!”
江远帆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个秦姐,藏得可真够深的。昨天吃饭的时候还一直在问‘你们团那个苏姑娘怎么样’,我还以为她就是随口聊聊,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不自觉地往某个方向瞟了一眼。
那是苏晚吟所在的角落。
此刻,苏晚吟没有看江远帆,但也没有继续擦刀,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像是在等什么。
白团团顺着江远帆的目光看过去,又看回来,急得直跺脚:“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说什么?”江远帆问。
“说你们——哎呀!”白团团急得在原地转圈,“你们两个,都以为对方喜欢别人,但谁都不说!现在好了,人家两个是一对,你们俩还在这儿装没事人!”
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金毛用爪子捅了捅白团团,小声说:“你是不是说得太直白了?”
“不直白不行!”白团团豁出去了,瓜皮帽都跟着他的气势歪到了一边,“再不直白,他们两个能装一辈子!”
苏晚吟低着头,没有说话。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刀柄上的缠绳,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江远帆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白团团、金毛、乌翎、蓝小喵等动物,全都屏住了呼吸,连风都仿佛停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江远帆突然站了起来。走到苏晚吟面前,低头看着她,开口了:
“晚吟。”
苏晚吟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我确实有事想跟你说。”江远帆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秦姐是我的青梅竹马,但我对她从来没有那种想法。她对我来说,就像一个姐姐。小时候照顾过我,我心里感激她,但也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你那个师弟是怎么回事,但如果你对他——”
“没有。”苏晚吟打断了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他是我师弟,仅此而已。”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白团团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冲上去帮他们把话说完:“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江远帆看着苏晚吟,嘴角微微上扬,“我想请你去吃顿饭。就我们两个。”
苏晚吟看着他,沉默了好几秒。
最终,点了点头。
白团团欢呼一声,声音大得差点把屋顶掀翻:“啊啊啊!成了成了!”
金毛“汪汪”大叫,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围着院子跑了好几圈。
乌翎从房梁上飞下来,落在白团团头上。
而且,难得没有吐槽,只是轻轻“哼”了一声,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满意。
蓝小喵蹲在窗台上,尾巴尖轻轻晃了晃,嘴角弯了一下。
江远帆看着苏晚吟,伸出了手。
苏晚吟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江远帆握住她的手,轻轻拉了她一把,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两人并肩站在院子里,春日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在地面上投下两道靠得很近的影子。
白团团看着这一幕,感动得热泪盈眶:“太感人了……真是太感人了……子曰:‘有情人终成眷属’……”
“子没有曰过这句话。”乌翎说。
“那这是谁说的?”
“写《西厢记》的王实甫说的。”
“那他跟孔子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他写戏本的。”
“那他的话有没有道理?”
“有道理。”
“那不就得了!”白团团理直气壮地说,“不管是谁说的,有道理就行!”
乌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金毛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白团团的腿:“汪!那我们是不是成功了?”
“成功了!”白团团拍了拍金毛的脑袋,“我们初光佣兵团第一次撮合行动,圆满成功!”
“我们好像也没做什么。”金毛说。
“我们做了!”白团团说,“我们跟踪了!我们发现了!我们跑回来报信了!”
“你还学猫叫了。”金毛补充道。
“……那件事就不要提了。”
金毛“汪汪”笑了两声。
院子里,笑声和欢呼声混在一起,惊起了屋顶上栖息的两只麻雀。它们在空中盘旋了一圈,落在了不远处的桃花树上,歪着脑袋看着这个热闹的小院。
春天真好。
傍晚的三岔口镇,是一天中最温柔的时候。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炊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混着饭菜的香味,在青石板路上悠悠地飘荡。
十字街口的面馆开始上客了,铁匠铺收起了风箱,茶馆里的说书人拍响了醒木,准备开始今晚的第一段书。
江远帆和苏晚吟并肩走在石板路上。
他们从佣兵团总部出发,穿过十字街口,经过周记蜜饯铺——周小豆正在门口收摊,看到他们,咧嘴笑了,喊了一声“团长好!苏姐姐好!”
苏晚吟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江远帆倒是回头冲周小豆摆了摆手后,才继续往前走。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走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接着又交叠在一起。
最后,还是江远帆先开了口。
“这家面馆的面不错,”他指了指路边一家不起眼的小店,“我平时一个人来吃。”
苏晚吟看了一眼店面。
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门口挂着半旧的布帘,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和阵阵香气。
“好。”苏晚吟点点头。
两人掀帘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店里人不多,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伯,看到江远帆,熟络地打了个招呼:“小江来了?今天带朋友来啊?”
“嗯,两个人。”江远帆说,“两碗面,一碗加辣,一碗不加。”
“好嘞!”
老板转身进了厨房,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店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厨房里切菜的声音和外面街上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江远帆看着对面的苏晚吟,突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认识快两年了。
这两年里,他们一起出过任务,一起打过山贼,一起在雨夜里赶过路,一起在篝火旁分过干粮。
他可以很自然地跟她讨论作战计划,可以在她受伤时帮她包扎,可以在她沉默时也陪着沉默。
但现在,当他单独跟她坐在一起时,猛然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苏晚吟似乎也有同样的感觉。她端端正正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桌面上的一道裂纹上,像是在研究那道裂纹的走向。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
“那个——”江远帆开口了。
“你——”苏晚吟也同时开口。
两人都停了一下,苏晚吟抢先再次出口:“你先说。”
“不不不,你先说。”
“你先说的。”
“那我们一起说?”
苏晚吟点了点头。
就在两人准备同时开口时——
“面来了!”
老板端着两大碗面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热气腾腾的,上面铺着厚厚的青菜片,撒着一把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两碗面,一碗加辣,一碗不加。两位客人,请慢用啊!”老板把面放下,又转身忙去了。
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话题,被两碗面打断了。
江远帆看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面,笑了。
苏晚吟看着他:“笑什么?”
“没什么,”江远帆拿起筷子,“就是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哪样?”
“就这样,坐在一起,吃碗面,什么都不用说。”
苏晚吟沉默了一会儿,也拿起了筷子。
她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入口中,细嚼慢咽了一番后,给出评价:“好吃。”
江远帆笑了,低头也开始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