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请问这里是初光佣兵团吗？”
“是……是的，”白团团上下打量着他，“您是？”
“我叫沈卓，来找我师姐。”
“你师姐是？”
“苏晚吟。”
白团团愣了一下，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师姐？苏姐姐的师弟？那不就是……
“你等一下！”白团团转身就往里跑，一边跑一边喊，“苏姐姐！有人找你！”
苏晚吟正好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毛巾，显然刚洗完脸。她看到门口的大汉，先是愣了一下，接着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笑容。
虽然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但对于苏晚吟来说，这已经是很大的表情了。
“师弟？你怎么来了？”
“师姐！”沈卓大步走进院子，把包袱往地上一放，上下打量了苏晚吟一番，“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苏晚吟说，语气虽然还是淡淡的，但任谁都听得出来，她的心情比昨天好了不少。
“师父让我给你带东西来了。”沈卓蹲下身，解开包袱，一样一样往外掏：一罐辣酱、一双棉鞋、一封家书。
“这是师娘给你做的辣酱，这是你妹给你写的信，这是师父让我带给你的……”
最后，沈卓从包袱最底层摸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对精致的银耳环。
“这个是师娘特意去镇上请匠流的师傅打的，说女孩子家家的，也该打扮打扮。”
苏晚吟看着那对银耳环，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接了过来，轻轻握在手心里。
“……帮我谢谢娘。”
“你自己写信回去说。”沈卓笑着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师娘念叨你好久了，说你半年没回家，也不知道在外面过得怎么样。”
白团团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不是那种不好的滋味，而是……他说不上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江远帆。
江远帆也醒了，正站在屋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院子里交谈的师姐弟。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白团团注意到，他端着茶杯的那只手，半天没有换过姿势。
而且那杯茶，他一口都没喝。
“咳，”白团团清了清嗓子，走上前去，“那个，沈大哥是吧？欢迎欢迎！来来来，先进屋坐！”
“对对对，”金毛也凑了过来，尾巴摇得飞快，“进屋坐进屋坐！苏姐姐的师弟就是我们的师弟！”
“你一条狗，叫什么师弟。”乌翎从房梁上探下头来。
“那我叫什么？”
“叫……沈大哥。”
“那还不是一样的！”
“不一样，你叫师弟辈分就乱了。”
金毛歪着头想了想，没想明白，决定放弃。
沈卓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和动物，笑得合不拢嘴：“师姐，你这儿可真热闹。”
苏晚吟没接话，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又大了那么一丝丝。
接下来的几天，沈卓在镇上住了下来。
他每天都会来佣兵团串门，有时候带点水果，有时候带点下酒菜，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过来坐坐，跟苏晚吟聊武馆的事、聊家里的近况、聊江湖上的见闻。
苏晚吟虽然话不多，但只要沈卓在，她的话就会比平时多一些。
偶尔还会主动问一两句。
比如“爹的腰伤好些了吗”、“师妹的婚事定了没有”。这对于平时惜字如金的苏晚吟来说，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了。
两人坐在一起说话的样子，看起来格外融洽。
白团团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因为他发现，每当沈卓和苏晚吟坐在一起说话的时候，江远帆就会默默地坐到另一边去，手里拿着一本书，一看就是大半天。
而且那本书，翻来覆去就那么几页。
“你有没有觉得，”白团团凑到金毛耳边，压低声音说，“团长最近看书的速度特别慢？”
金毛点了点头。
“而且他看的那页，好像已经看了半个时辰了。”
金毛又点了点头。
“而且他拿书的方式——你看到没有？他拿倒了。”
金毛仔细看了看，接着郑重地点了点头。
白团团倒吸一口凉气：“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金毛深以为然。
乌翎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旁边的窗沿上，金色的眼眸扫了一圈院子里的局势，低声说了一句：“现在扯平了。”
“什么扯平了？”白团团问。
“一个青梅竹马，一个师弟。一人一个，公平竞争。”
白团团恍然大悟：“所以我们要撮合两对？”
“不，”乌翎说，“我们要撮合一队，拆散另一队。”
“哪队？”
“我还没想好。”
“那你说了半天不等于白说吗！”
“至少我分析了局势。”
“分析局势有什么用！”
“分析局势可以让你显得很聪明。”
“那然后呢？”
“然后就等着局势自己发展。”
“……你这不叫分析局势，你这叫看热闹。”
“看热闹也是参与的一种方式。”
金毛“汪”了一声：“那我们要不要先观察一下？”
“也行。”乌翎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白团团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虽然听起来不太靠谱，但至少比“走一步看一步”要强一点。
于是他决定——先观察。
傍晚，沈卓告辞走了。
苏晚吟送他到门口，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沈卓才大步离去。苏晚吟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来。
她一进门，就看到白团团、金毛和乌翎三个人齐刷刷地盯着她。
“……看什么？”她问。
“没什么没什么！”白团团连忙摆手，“我们就是在……欣赏夕阳！”
“太阳在那边。”苏晚吟指了指西边。
白团团转头一看，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东边。
“……我欣赏的是晚霞的余晖！”
苏晚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进屋里去了。
白团团松了一口气，转头对乌翎说：“她没发现吧？”
“以她的警觉性，她早就发现了。”
“那她怎么不说？”
“因为她懒得说。”
“……那我们还要继续观察吗？”
“观察。”乌翎说，“而且要加大力度。”
金毛“汪”了一声，表示全力支持。
白团团看着苏晚吟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江远帆屋里还亮着的灯光，突然觉得，这个春天，好像越来越热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