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蹲下身,摸了摸儿子的头:“爹去进货,三四天就回来。这几天你好好看店,听白团团和金毛的话。晚上早点关门,别贪玩。有事就去对面找柳三娘,或者去佣兵协会找小丁叔叔,记住了吗?”
“记住了,爹!”周小豆用力点头。
老周站起身,又看向白团团,表情严肃了几分:“白团团,我有几句话要说在前面。”
“周掌柜请讲。”
“第一,柜台上这些样品,是给客人试吃的,不是给你吃的。”
白团团点头:“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我是君子。”
“君子也不能偷吃。第二,”老周继续说,“库房里那些整罐的,更不能动。每一罐都有数,回来我要对的。”
“明白明白。”
“第三,”老周看了一眼趴在柜台下面的金毛,“金毛也不能偷吃。尤其是那罐桂花糖藕,上次它路过铺子门口,盯着看了半天,吓得我赶紧把罐子挪到了高处。”
金毛委屈地“呜”了一声,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周掌柜放心!”白团团拍着胸脯,“有我在,一定看好铺子,看好小豆,也看好金毛!”
“你最好说到做到。”老周说完,背上包袱,又摸了摸小豆的头,转身出门去了。
老周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后,白团团长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周小豆:“小豆,咱们今天怎么安排?”
周小豆像模像样地系上围裙,站在柜台后面,小胸脯挺得笔直:“我先对对账,再把样品摆好,等客人上门!”
“好!有志气!”白团团找了个椅子坐下来,翻开随身携带的《孟子》,准备开始一天的“坐镇”。
金毛趴在柜台下面,百无聊赖地看着周小豆忙来忙去——称蜜饯、包油纸、系绳子、收钱找零,一套动作虽然还有些笨拙,但已经很熟练了。
偶尔有客人嫌他找钱慢,他也不急,认认真真数清楚了再递过去。
白团团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低头看书。读到“鱼我所欲也”的时候,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金毛从柜台下面探出脑袋,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白团团小声说,“我在读书。”
金毛没理他,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乌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房梁上,金色的眼眸往下瞥了一眼,冷冷地说了一句:“鱼你是不想了,蜜饯你想了一上午了。”
“我没有!”
“你咽了八次口水。”
金毛“汪”了一声,表示赞同。
白团团涨红了脸,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说不出“我没咽口水”这种谎话来,只好低头继续看书,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第一天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了。
没有贼人,没有意外,没有纠纷。只有蜜饯的甜香、偶尔上门的客人、周小豆认真的小脸,以及白团团肚子里时不时传来的抗议声。
傍晚关门的时候,周小豆认认真真地在账本上记下了最后一笔,然后抬头对白团团笑了笑:“白团团,今天谢谢你。”
“不客气不客气。”白团团摆摆手,“明天继续努力!”
金毛从柜台下面钻出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尾巴摇了摇。
乌翎从房梁上飞下来,落在门口的横梁上,回头看了一眼铺子里整齐的货架和干净的柜台,难得没有吐槽,只说了一句:“第一天,还行。”
白团团正要得意,乌翎又补了一句:“主要是因为老周不在。”
“……你能不能让我得意超过三秒钟?”
“不能。”
金毛“汪汪”笑了起来。
暮色降临,三岔口镇的炊烟袅袅升起。第一天的看店任务,顺利完成。
第二天一早,白团团和金毛准时出现在周记蜜饯铺门口。
周小豆已经开了门,正在里头擦柜台。看到他们来了,笑着招了招手:“白团团!金毛!今天来得真早!”
“那是自然!”白团团跨进门槛,瓜皮帽在晨光中晃了晃,“子曰:‘一日之计在于寅’。吾辈岂能辜负大好光阴?”
“子可没有说过这句话。”乌翎不知什么时候落在房梁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铺子,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幽幽的光,“这句‘一日之计在于寅’,是在《增广贤文》里的,跟孔子没关系。”
白团团噎了一下:“……反正意思差不多!”
“差很多。你上次还说‘子曰: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那倒是孔子说的,但你用在自己偷吃蜜饯上,孔子知道了怕是要掀了棺材板,冲出来找你。”
“孔子没那么小气!”
“你怎么知道?”
“我——反正我知道!”
金毛“汪”了一声,表示赞同乌翎。
白团团正要反驳,门口走进来一个客人——穿着体面,说话客气,一看就是殷实人家的管事。
“小掌柜,给我来两斤桃干。”客人说着,把三钱银子放在柜台上。
“好嘞!”周小豆立刻进入状态,麻利地称好桃干,包好,系上绳子,开始找零。
他数了三遍,确认无误,才把零钱递过去:“客官,您拿好!”
客人接过东西和零钱,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客人走后没多久,周小豆擦柜台的时候,发现柜台角落里滚着一枚铜钱。
他捡起来,看了看门口——客人已经走远了。
是一文钱。
他捏着那枚铜钱,犹豫了一下。
白团团正在旁边读《孟子·滕文公章句》,读得入神,没注意到他。
金毛倒是看到了——它从柜台下面探出脑袋,歪着头看着周小豆手里的铜钱,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唔”。
周小豆看了看金毛,又看了看手里的钱,想了想,把它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想的是:先放着,万一客人回来找,再还给他。要是没人来找……那就归自己了。
金毛轻轻“唔”了一声,似乎不太赞同,但也没有吭声,又把脑袋缩回柜台下面去了。
过了一会儿,店里又来了一个客人。
是一个穿着旧衫、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走进来,在店里转了两圈,目光在一排排蜜饯罐上扫过,最后停在最便宜的糖渍梅子上。
“小哥……”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们这儿,有没有最便宜的蜜饯?我想给孙女买一点,她生病了,嘴里苦,什么都吃不下……”
周小豆指了指架子上的糖渍梅子:“这个最便宜,一斤三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