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计划定在当天下午。
上午十点，林晓拎着塑料袋走进店里。"岑哥，刚买的热包子。"他把袋子放在柜台上，眼神有些犹豫，"我昨天在餐厅……听到两个客人聊天，说有人在找一个黑色盒子。"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粗糙的盒子轮廓，"我偷偷画下来了，你看像不像你那个？"
岑怔接过纸，线条歪歪扭扭，但形状确实吻合。
〔第三方。高价值。〕
"谢谢你。"岑怔把纸折起来塞进抽屉，"以后再听到类似的，可以记下来。但别让别人发现，优先保全自己。"
林晓点点头，转身离开。
白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数据终端。她的眼神里有几分警惕，也有几分藏不住的好奇——她想亲眼看看，来找这个盒子的到底是什么人。"地点选好了。废弃工厂三楼，最里面的房间。我已经在周围布了三个监听节点。可以去逛街踏青了。"
"知道了。"岑怔把盒子从抽屉里拿出来，塞进外套内侧，"我这就去。"
"小心点。"白走到门口，又停下来，"监听频道已经调好，通讯耳机按一下就能接通。还有——"她顿了一下。
岑怔已经走到门口，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我昨晚查了一下天御旧楼的产权记录。"白还是把话说完了，"属于芯核动力，三年前被列为'废弃实验设施'。地址我发到你终端上了。"
岑怔拿起终端，点开消息。屏幕上跳出一个坐标。
〔匹配度：大概九成。〕
他走出维修店，沿着人行道往废弃工厂的方向走。身后五十米，一道灰色身影保持着恒定的距离。
〔距离：52米。步频：稳。〕
废弃工厂在旧工业区边缘，外墙漆大片剥落，露着锈钢板。铁门挂着一把锈锁，岑怔用械体手一把捏开。机油味混着灰尘，干巴巴的。碎窗户漏进阳光，光柱里灰尘打旋。
他沿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三楼最里面的房间门虚掩着，推开门，只有一张生锈的工作台和几把倒地的椅子。岑怔从怀里掏出真盒子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然后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另一个盒子——老周留下的旧盒子，和真盒子外形几乎一样。他把假盒子放在工作台正中，退到门口观察环境。
〔就位。监听正常。〕
他转身往外走，刚到楼梯口，就听到楼下传来铁门被推开的声音。岑怔贴着墙站定，屏住呼吸。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很轻，很稳，每一步的间隔都一样。
〔来了。18米。〕
岑怔没有动。他的手伸进外套，左臂电击模块处于待命状态。怀里的真盒子贴着胸口，冰凉的触感让他定了定神——至少诱饵是假的，真正的筹码还在自己手里。
脚步声停在了三楼走廊的另一端。一个穿深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那里，戴一顶低檐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们中间隔着那个工作台。
"终于找到了。"
男人的声音很怪，像是经过变声处理，带着金属质感。
岑怔靠近工作台，目光扫过台面上的盒子。他以为对方说的是它。
"你要那个东西干嘛？"
"什么东西？那都不重要。"男人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直地落在岑怔脸上，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两道目光，冰一样的，"重要的是，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岑怔的目光落在男人的手上——戴着黑色手套，指节处有磨损的痕迹。
就在这时，男人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确认什么，"……果然……"
话说到一半。
他伸手过来。
不是抓盒子。
是奔着帽檐来的——想掀开看清楚脸。
岑怔没等他碰到，趁着男人分神的瞬间，突然转身往楼梯口跑。背后传来一阵风，他下意识地侧身——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起一阵金属摩擦的声音。
他冲下楼梯，推开铁门，钻进旁边的小巷。身后的脚步声追了两步，又停住了。
〔不追了。〕
〔脸被看到了。〕
〔盒子没动。〕
岑怔靠在墙上喘气，摸了摸怀里的盒子——还在。口袋里的终端震动了一下，是白的消息：
"监听里听到了。他拿到盒子看都没看，直接扔在一边。
他追的是你，不是盒子。"
岑怔回复："知道了。"
他收起终端，往维修店的方向走。阳光斜斜地落下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怀里的真盒子贴着胸口，沉甸甸的——但此刻，那冰凉的触感远没有刚才那道目光压得沉。
对方要的不是盒子。
是他这个人。
回到店里，岑怔把盒子放在柜台上，打开。里面的照片和数据板安静地躺在那里。他拿起数据板，屏幕上显示着"新人类计划"的字样，但大部分内容还没细看。
"不急。"岑怔低声说。
这时，门铃响了。宋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数据终端。"我刚收到匿名举报，说北港区有人非法改装械体。"他晃了晃终端，"举报人用的是加密通道，查不到来源。但现场留下的痕迹，和三天前那个人形机失控案的痕迹相似。"
岑怔看着他。"然后呢？"
宋律走到柜台前。"那个人形机的主控芯片里，除了暴力指令，还有一段隐藏代码——是个坐标。"他把终端屏幕转向岑怔，上面显示着天御旧楼的位置，"你知道这地方吗？"
岑怔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数据板的边缘。"我应该知道吗。"
宋律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你不说也没关系。我只是提醒你，有人在引导你去那里。不管是什么人，小心点。"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对了，我的上级批准了对你的保护申请。如果需要帮助……"
"不需要。"岑怔打断他。
宋律没再说什么，推开门走了。
店里只剩下岑怔一个人。他看着屏幕上的坐标，又看了看桌上的盒子，没说话。
〔决策延迟。建议分析数据板。〕
〔威胁上调。〕
岑怔拿起数据板，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模糊的文字逐渐清晰了一些，他看到"XN-0"、"实验体"、"废弃"等字样。
"你到底是什么？"他低声问，像是在问数据板，又像是在问自己。
〔解析中。预计数天。〕
岑怔放下数据板，走到窗边。钢骨城的下午开始热闹起来，街道上挤满了行人和机械。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远处——天御旧楼的方向。
过去的生活真的有必要去了解吗。
他不知道。
只是有个念头一直在那儿，像颗没拔的牙，不碰的时候没事，一碰到就隐隐作痛。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掀了掀桌上的账本。纸页哗啦翻了两页，停在老周写的那行字上。
——注意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