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江湖定鼎

数日光阴悠悠而过。

南宫世家府邸依旧沉寂如死，连日悲雾笼罩整座大院，挥之不去。

那日南宫擎急火攻心、气血逆涌，一口鲜血喷吐而出，当场昏死。醒来之后便缠绵病榻，心神俱碎，身子孱弱到了极点。连日来，南宫瑶寸步不离守在床前，悉心看护，偌大南宫府邸冷冷清清，再无半分昔日名门大族的气象。

这日午后，庭院寂静无声，忽闻一阵急促脚步声匆匆而来。一名家丁神色慌张、步履仓促奔至屋外，低声急报：“公子！大事不好！”

南宫瑶正静坐床前看护父亲，闻声起身，眉宇间带着疲惫与肃穆，沉声喝道：“何事大惊小怪？父亲重伤未愈、心神不宁，若无绝顶要事，不得惊扰！”

家丁额头冒汗，脸色惨白，俯首颤声再报：“回公子，方才门外有人送来棺木，是……是三家主南宫屿，还有族中南宫烈的尸身，已然送至府中院落！”

一语落，如惊雷贯顶！

南宫瑶脑海轰然一响，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短短数日，祖父南宫啸撒手人寰，二叔南宫峻惨死卧房，兄长南宫瑾悲壮殒命，如今连三叔南宫屿、族弟南宫烈也尽数身死荒林。

他心神剧震，来不及多想，身形一闪，大步疾风般直冲出院。

病榻之上，本已缓缓转醒、稍有平复的南宫擎，清清楚楚将这番话听入耳中。

刹那之间，他双目骤然失神，目光凝滞空洞，浑身气力瞬间抽干。一桩桩、一件件的灭族惨事接踵碾压，压得他心神彻底崩裂。他挣扎着撑起身躯，两旁仆役连忙上前搀扶，架着他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快步赶往中院。

前院之中，府中下人分立两侧，人人垂首默然。

院中两具冰冷躯体静静覆着白布，安躺在地，正是南宫屿与南宫烈。

南宫擎站定院前，怔怔望着那两片白布，双目无神，呆呆伫立良久。

一生争霸、半生宏图，祖父夙愿、家族野心、数年筹谋、连年厮杀，到最后，尽数化作一场空梦。

老父亡故，子弟尽死，基业残破，名声尽毁。

无尽悲苦压垮了他最后一丝心神。

良久，南宫擎忽然眉眼一松，嘴角扯起几声空洞干涩的惨笑，笑声嘶哑悲凉，不似人声。笑着笑着，他双腿一软，轰然坐倒在冰冷青石地上，神色涣散、神志迷离，彻底陷入疯癫茫然之态，对周遭万物再无半点感知。

“父亲——！”

南宫瑶目睹此情此景，终是再也绷不住连日压抑的悲恸，当场双膝微颤，放声痛哭。

他哭三叔执念复仇、落得惨死；哭兄长英年早逝、枉送性命；哭二叔含恨而终、不得善终；更哭眼前父亲心神崩碎、疯癫失常。

哭声苍凉，回荡空院。

片刻之后，哭声渐低。

南宫瑶静静立在满地悲凉之中，身躯微颤。

偌大百年南宫世家，赫赫武林望族，代代英豪，赫赫威名。

如今祖辈尽亡，叔伯尽死，兄长尽殒，主战之人、复仇之人、争雄之人无一留存。

只剩神志不清的老父，与孤零零的自己。

千斤重担、百年残局、残破家业，从今往后，尽数压在他一人肩上。

少年眼中布满无尽茫然、无尽无助，前路漫漫，四顾荒凉。

南宫世家数十年江湖风云，至此，彻底落幕。

……

风辞北院，景换南山。

尘世悲苦尽数留在南宫残府，终南山巅却是另一番清宁盛景。

山间庭院清风习习，竹影婆娑，茶香袅袅。

沈砚静坐主位，神色淡然、气度渊沉。身侧，玄影客墨子归、慧明禅师、慕容白、慕容青二老围坐石桌，闲话清风，漫谈武林，一派安然祥和。

慕容青端盏浅饮，目光含笑看向慧明禅师，出声赞叹：“大师前夜荒林一战，当真震彻江湖！四大杀手纵横域外、凶名滔天，在大师掌中竟不堪一击，弹指尽灭，这般修为，当世罕见！”

慧明禅师合十浅笑，淡淡摇头，转头看向身侧墨子归，由衷赞道：“二位施主谬赞，老朽不过吃年岁长、苦修日久罢了。真正惊艳世人的，是这位墨小施主。年纪轻轻，武学造诣已然登峰造极，根基、悟性、修为，样样超凡，一身本事早已不在老衲之下。”

慕容白连连颔首，附和感慨：“属实难得！墨小友天资卓绝，心性沉稳、武学超然，绝对是百年江湖难得一出的旷世奇才。”

墨子归被几位前辈轮番夸赞，顿时哭笑不得，连忙拱手苦笑：“诸位前辈切莫再夸晚辈了！你们这般盛赞，哪里是抬举我，分明是打趣我！当着我师叔的面把我捧到这般地步，晚辈实在惶恐，再夸下去，便无人敢再论我师叔的武功了！”

闻言，沈砚端坐主位，只是唇角微扬，淡淡一笑，从容自若，不争不辩，气度卓然。

片刻闲谈过后，沈砚抬眸环视众人，轻声开口：“如今江湖大乱已定，南北擂台风波平息，域外凶徒尽数伏诛，武林浊患尽扫。不知诸位前辈，往后有何打算？”

慕容白相视慕容青一眼，悠然笑道：“我兄弟二人漂泊半生，镇守神祸岛多年，早已倦了纷争。此番游历中原，见终南山清幽绝尘、气象万千，实在宜居。我二人打算将神祸岛一应俗务尽数交付后辈打理，往后便长留终南，不走了。”

众人随即看向慧明禅师。

慧明禅师神色平和，缓缓言道：“老衲半生隐于山林，极少出世。此番若非南宫世家旧事牵连，本不会踏足江湖。如今乱世终结、风波散尽，老衲本当归山隐修。但有幸得遇沈施主，见你武学通玄、理念超凡，心中颇多武学疑惑想要请教。索性自此驻留终南，日夜伴坐，与沈施主论武参道。”

一席话落，四人相视大笑，山间笑语融融，一派太平盛景。

可就在众人笑意正浓、氛围悠然之际——

沈砚神色陡然一肃，方才温润笑意尽数敛去，声线沉稳威严，凛然出声：

“墨子归听令。”

突如其来的严肃号令，瞬间压满全场！

墨子归浑身一紧，猝不及防，心头骤跳，当即直立躬身：“弟子在！师叔请吩咐！”

沈砚目光凛然，朗声传达指令：“传现任武林盟主司空正之盟主令，知会于你，即刻下山赶赴盟主山，择日入主盟主大殿，接任新一任武林盟主，总领中原诸事，安定天下武林。”

话音落地，山间一片寂静。

瞬息之后，慕容二老、慧明禅师齐齐面露喜色，纷纷起身拱手：“恭喜墨小友！恭喜江湖得主！武林自此长治久安！”

唯独墨子归！

听完这一道号令，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双腿一软！

“噗通！”

他屁股重重砸坐在石凳之下，双目圆瞪，满脸骇然，当场惊呼出声！

清风过山，竹影摇曳。

一地惊惶，满堂贺喜。

旧的世家覆灭尘埃落定，新的江湖格局，于终南山巅，轰然开启。

……

流光辗转，月余已逝。

风雨洗尽残红，江湖彻底归于安宁。

历经连番血战与世家倾覆，中原大地再无纷争硝烟，南北武林融为一体，处处皆是太平景象。

这一日，沉寂许久的南宫世家府邸外，三道身影缓步踏尘而来。

正中一人白衣肃然、气度端严，正是新任武林盟主，玄影客墨子归。左右两侧并肩随行，身姿挺拔，剑韵清扬，正是楚玉衡与谢云澜。

三人步履轻缓，不带半分威势，只为安抚旧府、安顿余脉。

府中下人望见来人，不敢怠慢，火速入内通报。

南宫瑶闻讯即刻快步出府，远远望见三道身影，心中已然知晓来人身份，快步上前躬身行礼，礼数周全，恭恭敬敬。

“晚辈南宫瑶，拜见墨盟主！”

墨子归微微颔首，神色平和，无半分上位者倨傲，语气温润沉稳，缓缓开口叮嘱。

“南宫世家历经大变，族人折损、基业受创，过往纷争、世代恩怨，如今皆已烟消云散。从今往后，由你执掌南宫世家大小事务，只需安分守己，恪守本心，好好守住世家底蕴，传承名门声名，安稳度日即可。”

“日后若遇难处、家族有困，可径直前往隔壁青云派，求助凌虚道长。道长乃是一派宗师，胸襟豁达，不记往昔旧怨，必会护你南宫一脉安稳。”

“自此之后，潜心守家，修身安业，切莫再轻易涉足江湖纷争、重蹈覆辙。”

一番话语，宽和仁厚，既有盟主的法度规矩，又有江湖的温柔悲悯。

南宫瑶闻言心头一暖，连日压在心底的茫然与无助尽数散去，眼眶微热，深深躬身叩拜，满心感激。

“晚辈谨记盟主教诲！永世安分守业，不负嘱托，守住南宫家门！多谢盟主体恤庇佑！”

墨子归轻轻点头，不再多言。

随后携楚玉衡、谢云澜二人，转身踏步离去，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长街尽头。

残院终得安宁，旧怨彻底化解，江湖尘埃落定，万世太平自此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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