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油尽灯枯

慧明禅师与玄影客相继退场，接连数场巅峰对决落下帷幕。断云坪上的喧闹再度四起，在场多数江湖豪杰都觉得，这场南北擂台较量已然走到尽头。众人交头接耳，纷纷感慨今日大开眼界，见证了无数顶尖高手交锋，直言此行不虚。

人声鼎沸之间，视线转向南侧南宫世家的阵营。一众子弟、部属个个垂头丧气，眉宇间满是沮丧。整场擂台比拼下来，南宫一方胜少败多，麾下好手接连折戟，连域外助阵的四大杀手、慧明禅师也未能扳回局势，筹划许久的局面彻底落了下风，数十年积攒的世家颜面荡然无存。

高台主位之上，南宫啸端坐良久，脸色愈发阴沉。眼见门下众人士气低落，场中形势再难逆转，一股怒火直冲胸臆。他低声冷哼，语气满是愤懑：“罢了罢了，一众后辈皆难当大任，看来今日，是要逼得老夫亲自出手！”

话音未落，不等身旁儿孙与部属出言劝阻，南宫啸身形猛然一纵，自高高看台之上凌空掠起。衣袍在风中猎猎翻飞，身影如苍鹰掠空，转瞬便稳稳落于擂台正中央。

这一变故再度打断全场议论，所有人都止住话语，目光齐刷刷投向擂台。本以为赛事就此收官，没想到竟又有老者登台。年轻一辈江湖人士面生，纷纷面露疑惑，低声猜测来人身份。而那些闯荡江湖数十年的老一辈人物，看清南宫啸面容后，顿时神色大变，惊呼声此起彼伏。

“是南宫啸！南宫世家的老宗主！”

“想不到这位老前辈竟也亲自出手了，听闻他隐退已有三十年，久不涉足江湖纷争！”

“当年他便是南疆数一数二的绝顶人物，论修为，甚至还在方才的慧明禅师之上，这下麻烦了，中原这边何人能与之抗衡？”

议论声中，忌惮之感在人群里悄然蔓延。众人皆知南宫啸底蕴深不可测，三十年潜修，实力早已深不见底。

擂台之上，南宫啸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全场数万群雄，周身散发出久居上位的霸道威压。他朗声开口，声音浑厚洪亮，传遍整片断云坪：“今日南北较技，闹得沸沸扬扬。老夫久未出手，今日便登台一会天下英雄！不知在座诸位，有何人敢上台，与老夫切磋一二？”

话语之中傲气尽显，明着是邀人比试，实则已然认定全场无人能与自己抗衡，意在凭一己之力为南宫世家挽回颜面，震慑整个中原武林。

全场一片沉寂，面对这位威名赫赫的老牌绝顶高手，一时间竟无人敢贸然接话、登台应战。

就在气氛凝滞之际，一道清瘦身影自北侧人群的台阶处缓步走出。步伐不疾不徐，神态淡然自若，一步步稳稳踏上擂台。

众人下意识望去，起初还有几分陌生。近些年来，玄影客行走江湖、屡屡出手解难，风头极盛，而此人素来喜静、避世隐居，整整三年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不少人险些将他淡忘。待到看清面容，全场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喝彩！

“是沈砚！”

“原来竟是天下第一的沈少侠登场了！”

呐喊之声此起彼伏，先前因南宫啸登场而生出的压抑氛围，瞬间被热烈的呼声冲淡。众人目光紧紧锁定擂台之上的两道身影，满心期待这场终极对决。

沈砚立在南宫啸对面，神色平和，不见半分倨傲，依旧守着晚辈礼数。

南宫啸眉头一拧，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名年纪轻轻却名震江湖的少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与愠怒：“天下第一？哈哈，老夫归隐三十年，江湖便人人妄称顶尖。黄毛娃娃，你当真敢登台与老夫动手？”

“南宫老爷子。”沈砚语气沉稳，缓缓开口，“数月之前，晚辈曾亲赴南宫府邸登门相劝。那时便奉劝贵府放下执念，退回南疆故土，安分守己，莫要搅动江湖风云。可惜老爷子与诸位执意不听，兴兵较技，引得四方杀伐不断，徒增无数伤亡，实在并非明智之举。”

当众被一名晚辈直言劝诫、点明过错，南宫啸只觉脸上火辣辣的。他纵横江湖大半辈子，地位尊崇，何时受过这般当面数落？颜面尽失之下，胸中怒火更盛。

“放肆！”南宫啸厉声呵斥，“老夫行事对错，自有公论，还轮不到你一个后辈小儿指指点点！废话不必多言，你既然敢踏上这座擂台，那便出手吧！”

沈砚见状，知道多说无益。他轻轻颔首，脸上最后一丝平和散去，周身气息缓缓流转，墨家心法暗自催动，双脚稳稳扎地，摆开攻防架势。

南宫啸不再迟疑，周身劲气骤然爆发，苍老的身躯中爆发出与年龄全然不符的磅礴力量。

两人目光再度交汇，无需多余言语，终极一战，骤然开打！

南宫啸毕生浸修南宫绝学，深耕武学数十载，内力精纯浑厚，根基扎实无比。每一招、每一式皆承载着数十年的武道沉淀，掌风浩荡沉猛，劲气层层叠加，出手之间尽数灌注浑厚内力，招招霸道绝伦，带着镇压山河的威势，俨然一派宗师的绝顶气度。

换作寻常江湖顶尖高手，早已被这等刚猛磅礴的攻势压制得节节败退。

可沈砚全然不同。

他不似玄影客对战慧明禅师那般游走闪避、以巧周旋。面对南宫啸摧枯拉朽的猛攻，沈砚选择正面硬刚，步步不让！

墨家玄阳功运转周身，内力绵长浩瀚、稳如渊海。他身形挺拔如松，掌法中正厚重，不贪快、不取巧，每一击都扎扎实实，硬接对方最凌厉的招式。拳掌交击之声连绵爆响，震得擂台四周劲风狂卷、尘土飞扬。

少年身形清瘦，却蕴藏着震世雄浑的内力，与老牌宗师硬碰硬对决，丝毫不落下风。你来我往，攻守互换，两人缠斗得惊心动魄、难分伯仲。

转瞬便是一百余回合酣战！

全场数万群雄看得心神震颤、目不转睛。谁也未曾想到，年纪轻轻的沈砚，竟能与隐世三十年的南宫啸正面死拼百回合，稳稳僵持不败，这份修为，当真冠绝古今！

擂台之上，南宫啸越打越是心惊，越是交手越是震怒。

他倾尽毕生武学，招招全力施展，用尽浑身解数，竟在招式之上彻底压不住眼前这名少年。百回合缠斗下来，自己的凌厉攻势尽数被稳稳拆解、硬挡回击，对方始终稳如磐石，无半分破绽。

久攻不下，胜负难分，南宫啸心中戾气暴涨！

“好！好一个天下第一！”

他怒喝一声，不再保留半分实力。浑身潜藏的深厚内力尽数沸腾爆发，周身气劲轰然炸开，衣衫烈烈鼓荡，双掌聚力合十，将数十年苦修的全部底蕴、一身雄浑真气，尽数汇于双掌之上！

掌势凝聚千钧之力，带着决死之势，轰然朝着沈砚正面推去！

这是南宫啸毕生最强一击，倾尽修为，欲一掌定胜负、碾压对手！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掌，沈砚神色依旧淡然，不见丝毫慌乱。

他双脚骤然扎根马步，身形稳立如山，刹那间将墨家玄阳功运转极致，浩然绵长的内力游走四肢百骸，周身劲气凝而不发，尽数汇于掌心。

下一瞬，他双掌平平推出，墨纹封脉掌正面迎上南宫啸的终极掌力！

“轰——！！！”

两声巨力相撞，惊雷般的巨响炸彻整片断云坪！

四掌死死相对，牢牢僵持在擂台正中央！

这一刻，不再是招式比拼，而是最纯粹、最极致的内力对决！

两股至强真气疯狂对冲、交织、碾压、碰撞。两人周身衣衫尽数被狂暴真气吹得高高鼓起，猎猎作响。头顶之上，丝丝缕缕的白色气雾蒸腾翻涌、冉冉升空，那是内力催动到极致、气血沸腾的异象！

全场瞬间死寂，数万群雄无人敢出一声气息，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擂台中央这惊天一幕，心脏悬至嗓子眼。

一息、两息、十息……

整整一盏茶的功夫，两人掌力僵持不动，势均力敌，天地间唯有两股至强劲气疯狂博弈。

僵持之间，沈砚眸光微沉，心中骤然感知异样。

南宫啸晚年强行催尽毕生修为，真气暴戾竭泽，看似霸道无穷，实则后劲空虚、根基已乱。

沈砚不愿过度争锋、伤及对方性命，心念一动，当即缓缓收敛周身墨家真气，一点点撤回掌心劲力。

他悄然撤力、收劲归元，随后轻轻松开双掌，身形不动不退，双手负于身后，静立擂台中央，默然不语。

一招未发，一式未续。

反观对面的南宫啸，依旧维持着扎马推掌的极致姿态，双掌平直前推，定格在半空，身形僵硬不动，双目圆睁，气息彻底断绝。

整座擂台，瞬间死寂无声。

全场数万群雄满脸茫然、万分诧异，无人看懂眼前局面。

明明刚刚还是惊天动地的内力死拼，沈砚骤然收功伫立，而雄霸一世的南宫老宗主，却一动不动僵在当场，宛若雕塑。

死寂片刻之后，南侧阵营的南宫擎、南宫峻、南宫屿三兄弟猛然回过神来，脸色惨白，心头大骇，不顾一切飞身冲上擂台。

三人奔至南宫啸身前，伸手一探气息、一搭脉搏，瞬间浑身冰凉。

这位纵横南疆一生、隐世三十年、威震江湖的老牌绝世宗师，方才强行倾尽毕生内力死拼，被沈砚绵柔浩瀚的墨家真气耗尽根基，已然油尽灯枯、气绝身亡！

“父亲——！！”

“爹——！！”

三声撕心裂肺的悲嚎骤然响彻擂台！

南宫三兄弟抱着南宫啸冰冷的身躯，瘫跪擂台之上，痛哭流涕、悲恸欲绝。一世枭雄，落幕于此，令人唏嘘不已。

片刻后，三人强忍滔天悲恸，小心翼翼抱起南宫啸的遗体，一步一踉跄，含泪退下擂台，回归南宫阵营。

震惊全场的终极对决，以这样无人预料的悲壮方式，彻底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