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慕容二老

司空正一掌震退南宫擎、南宫峻、南宫屿三兄弟，擂台之上威势无双。他微微抬手理了理衣袍，见胜负已定，便打算转身走下擂台。

可就在他脚步刚动的刹那，四道黑影陡然从半空中疾掠而下，如同暗夜鬼魅一般落至台面。四人通体被宽大的黑色斗篷笼罩，兜帽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双冷寂无情的眼眸。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柄丈许长的陌刀，刀身暗沉无光，刃口泛着森寒冷芒，落地的瞬间便迅速变换站位，顷刻间将司空正牢牢围在擂台中央，封死了所有退路。

变故陡生，全场哗然。

不等众人反应，四名黑衣杀手齐齐发难，四柄沉重的陌刀同时劈斩而出。刀风呼啸破空，力道沉猛霸道，每一刀都直指要害，出手毫无征兆，招招狠绝。

司空正方才力战三人，气息虽仍沉稳，却也无暇多想，当即双掌翻飞，以浑厚内力硬接猛攻。掌风与刀劲不断碰撞，沉闷的交击声接连响起。

短短三五回合交手下来，司空正心中已然凛然。这四名杀手绝非寻常之辈，配合默契无间，刀法凶戾刁钻，攻防一体，出手狠辣至极，招式间全是搏命路数，难缠程度远超预想。一人周旋四柄陌刀，纵使他功力深厚，也渐渐感到压力倍增。

就在这危急时刻，台下观战的人群之中骤然两道身影疾射而出，两道身影快如惊鸿，转瞬便踏足擂台正中。

四大黑衣杀手察觉到异动，立刻齐齐收刀后撤，脚步错动间重新列阵，转头警惕地望向来人。

众人定睛细看，登台的正是慕容白与慕容青两位老者。

二人缓步走到司空正身侧，先是对着他拱手一礼，慕容白声线平和：“盟主方才连番苦战，体力损耗不小，余下这些不速之客，便交由我二人吧，还请盟主莫要再出手相争。”

司空正见状会心一笑，知晓二人是特意赶来解围，当即拱手回礼：“有劳两位老友出手相助了。”

说罢，他不再多留，纵身跃下擂台，回归中原阵营。

擂台之上，慕容白目光扫过四名斗篷杀手，又看向全场众人，朗声开口：“尔等身为域外势力，藏头露尾，行事阴诡，也敢在断云坪的擂台之上逞凶？今日便让你们好好见识一番，我中原武学的真正底蕴！”

话音落下，两位老者神色一敛，周身气息瞬间凝实。二人曾与这四名杀手交手，吃过亏，心中早有防备，此番出手格外谨慎。

双掌翻飞之间，掌影层层叠叠，内力悠长绵厚，动作精妙圆转，进退游走于四名持陌刀的杀手之间。两人配合多年，心意相通，一左一右互为犄角，时而强攻，时而守御，掌法灵动多变，尽显老一辈高手的精湛修为。

对面四大黑衣杀手依旧沉默不语，唯有陌刀不断挥砍。长刀纵横交错，刀势狂暴嗜血，每一刀劈出都带着索命之势，刀锋所过之处劲风刺骨，招招不离周身要害，凶险万分。

一时间，擂台上掌影与刀光交织碰撞，劲气四处激荡。两位老者凭借深厚内功与精妙身法，在四柄巨刀的围攻下从容游走，见招拆招；四名杀手则依仗兵器之利与悍不畏死的打法，步步紧逼，杀机如影随形。

双方你来我往，缠斗不休，转眼便是七八十个回合。

激战良久，慕容白与慕容青始终被四柄陌刀死死牵制，纵然招式精妙、内力雄浑，却也难以彻底压制对手；而四名杀手攻势虽狠，却也始终突破不了两位老者联手布下的掌势屏障，无法取胜。

七八十回合缠斗下来，双方依旧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忽然间，四名黑衣杀手齐齐一声低喝，同时收刀停手。彼此对视一眼，不再继续缠斗，默默调转身形，排成一列，踏着沉稳的步子，一言不发地走下擂台，退回了南宫世家的阵营一侧。

慕容白、慕容青二人望着一众杀手骤然退走的背影，皆是微微蹙眉，心底满是诧异。二人方才已然做好长久缠斗的准备，未曾想对方半点收尾言语也无，缠斗平手便骤然罢战离去，实在令人捉摸不透。二人相视一眼，皆是轻叹一声，不再深究对方用意，双双整理衣衫，朝着台下四面八方观战的天下武林群雄躬身拱手行礼，而后足尖轻点擂台台面，飘然纵身退下擂台，回归己方阵营落座。

一场凶险恶斗，就此悄然落幕。

接连数场比拼下来，南宫世家一方胜少败多，麾下精锐或是负伤落败，或是联手缠斗也难占上风。一众族人与追随者神色黯然，场中气氛愈发窘迫，数十年积累的世家颜面，在此刻已然挂不住了。

南侧高台之下，南宫峻眉头紧锁，几番犹豫后，迈步走到静坐一旁的慧明禅师身前，对着僧人躬身一揖，语气满是恳切：“大师，如今场上局势不利，我南宫一脉接连受挫，已然颜面尽失。还望大师出手相助最后一次，替我等扳回几分声势。”

慧明禅师双目微阖，口宣佛号：“阿弥陀佛。”他眉头微蹙，面露为难之色，静坐原地迟迟没有应声。

主位之上的南宫啸看在眼里，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沉郁与期许：“大师，你我相交已有三十载光阴，情谊非浅。眼下我南宫陷入窘境，大师当真要袖手旁观吗？”

听闻此言，慧明禅师长叹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他沉吟片刻，终究抹不开多年交情，缓缓起身，合十说道：“罢了罢了。既然如此，便由老衲登台，再走上一场吧。”

话音落，僧袍轻拂，慧明禅师缓步而出，从容走向擂台正中央。

他立在万众瞩目之地，双目慈悲淡然，双唇轻启，一声清越佛号响彻整片断云坪：

“阿弥陀佛——”

这一声佛号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浑厚绵长的佛门真气，缓缓涤荡四野。

刹那之间，喧闹嘈杂的数万人群竟齐齐一静，天地间仿佛瞬间沉寂下来。

所有人下意识停下话语、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擂台之上那名老僧身上。

年轻一辈的江湖子弟大多从未见过此人，只见他一身朴素僧衣、气度渊渟、周身无半分凌厉锋芒，却自带镇压全场的厚重禅威，不由得满脸惊疑，纷纷低声议论。

“这是哪位高僧？看着平平无奇，气场却这般吓人！”

“从未在中原江湖见过这号人物，莫非是域外隐世高人？”

而老一辈的门派掌门、宿老旧臣，看清慧明禅师面容的瞬间，尽数神色剧变，眼底翻起滔天惊澜，纷纷倒吸凉气。

“是他！慧明禅师！”

“消失整整三十年的顶尖佛门高手，他竟然重出江湖了！”

“难怪气场如此骇人，三十年前他便已是江湖最顶层的绝顶人物，隐世多年，不知修为精深到了何种地步！”

“今日这种南北决战的大场面，竟然能亲眼见到这位老前辈出手，今日不虚此行！”

议论细碎四起，惊叹、敬畏、诧异之色铺满全场。

谁都心知肚明，慧明禅师一旦出手，今日擂台格局，或将彻底改写。

擂台之上，慧明禅师置若罔闻，坦然承受万众目光。他缓缓转身，面向北侧阵营的司空正，身姿微躬，行出一记标准佛门大礼，语气平和沉稳。

“司空盟主，别来无恙。老衲隐世三十年，从未踏足纷争。今日登台，只为偿还三十年前一段旧恩。恩怨了结，便归山林。还请盟主派出门下高手，登台与老衲一较高下。”

此言一出，北侧群雄人人神色凝重，场间瞬间陷入难言的沉默。

司空正眉头微蹙，心中一阵为难。

慧明禅师乃是三十年前的江湖绝顶，底蕴深不可测，隐世苦修三十年，修为早已臻至化境。这般人物，放眼当下南北江湖，能与之抗衡者寥寥无几，一时间，他竟不知该派何人登台应战。

司空正只得上前半步，苦笑着拱手回道：“老禅师三十年不入江湖，俗世纷争早已与您无关。今日重逢，本该先叙旧情、共话往昔，何必一登台便以拳脚相较？”

慧明禅师微微摇头，神色淡然，却态度坚决：“盟主，擂台当前，南北定鼎，胜负为重。待比武落幕，你我再煮茶叙旧、细说三十年别离，亦为时不晚。”

一句话堵得司空正无言以对，再无推辞余地。

全场死寂，万众屏息，所有人都在等待中原阵营出人应战。

就在这剑拔弩张、僵局将成的刹那——

高空之上，骤然飘来一道洒脱清朗的笑声，穿透云层，落遍整座断云坪！

“慧明大师，多日未见，上次交手意犹未尽，今日晚辈特意赶来凑个热闹！”

声音遥遥坠下，缥缈无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