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窗上的文丹青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想跑,但突破的执念让他脚步一滞。
而檐角的褚墨轩见此情况,眼中凶光毕露,他本就憋着一股邪火,此刻竟不逃反进,低吼一声,从檐角扑下,直取那两名护院,意图强行闯入祠堂!
“来人啊!有贼人闯祠!”
锣声、吼声、打斗声瞬间响成一片!书院各处灯光迅速亮起,人声鼎沸,向祠堂涌来。
祠堂另一侧,靠近后山墙的黑暗中,三道黑影,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猛然窜出!他们身手极高,配合默契,两人如箭般射向正与褚墨轩纠缠、以及闻声赶来的另外几名护院,拳脚狠辣,招招致命,瞬间将本就混乱的防线撕开缺口。
另一人则如同没有重量般,贴着墙壁滑到祠堂正门,手中寒光一闪,竟是一把特制的、带着细密锯齿的黑铁短钩,“咔”一声轻响,便破坏了门上铜锁,闪身而入!
“别被调虎离山!保护古玉!” 一直在祠堂附近高处梧桐树上监视的乌翎厉啸一声,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锁定那破门而入的黑影,双翅一振,数道凌厉风刃劈向那人后背,同时向正在赶来的江远帆与苏晚吟示警。
“动手!” 江远帆大喝,与苏晚吟刀光出鞘,疾扑向祠堂。
金毛怒吼着从藏身处冲出,直扑那两名正在制造混乱的黑衣人。
白团团抱着竹子,跟在周瑾身后赶来,见此惊变,吓得腿脚发软,但还是努力大喊:“保、保护古琮!快!”
祠堂内,闯入者已经来到了偏殿的供案前。
案上紫檀木匣中,那方质地温润、刻有礼宗铭文的青玉古琮,正静静躺在明黄绸缎之上。黑衣人眼中闪过贪婪,伸手便抓!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木匣的瞬间——
“嗡——!”
一声清越、沉静、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琴音,毫无预兆地,自祠堂外不远处的一株古松树梢响起!
琴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喧嚣,直透人心,更带着一股安抚、镇定的力量,让那黑衣人手下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滞。
是柳琴心!她不知何时,已在叶铮的托举协助下,携琴悄然上树。
此刻,她盘坐松枝,膝上“寒潭”琴横陈,指尖拂过,正是《清心普善咒》的起手式。她没有试图以音波伤敌,而是将全部心神灌注于琴音之中,奏出最纯粹、最安宁的韵律,意图以“静”制“躁”,以“和”破“戾”,稍稍干扰贼人心神,为援兵争取一瞬之机!
叶铮在树下,手持一根临时找来的粗木棍,紧张地仰望,同时警惕地环视四周。
这一滞,已足够!
“嗖——!” 雪亮的刀光如冷月泻地,后发先至!苏晚吟的身形如同鬼魅,竟从那黑衣人侧方的阴影中闪现,短刀没有半分花巧,直取黑衣人持钩的手腕!快、准、狠,带着凛冽的杀意!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琴音干扰,更没料到苏晚吟潜伏如此之深、出手如此之快!惊觉刀风袭体,他怪叫一声,仓促间回钩格挡。
“锵!”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苏晚吟刀势不绝,顺势翻腕,刀光如匹练,缠向黑衣人咽喉!黑衣人武功不弱,急忙后仰闪避,一脚踢向供案,借力后退。
供案被踢得歪斜,上面香炉、烛台倾倒。苏晚吟似乎早有所料,刀光一卷,竟将倒向古玉琮木匣的香炉挑飞,同时左手疾探,抢先一步,稳稳按住了那紫檀木匣!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诡计得逞的狞笑,猛地将手中黑铁短钩向地上一掷!
“砰!” 钩身竟猛地炸开一团浓密呛鼻、带着刺目亮粉的烟幕弹!烟雾瞬间弥漫整个偏殿,不仅遮蔽视线,那亮粉更似乎有扰人内息的效果!
“咳咳!小心毒烟!” 门外传来惊呼。
烟雾中,只听衣袂带风之声,那黑衣人竟不恋战,借着烟雾掩护,身形如电,反向扑向供案,一把抓起一个不起眼的木箱,毫不停留,撞破侧面一扇常年封闭、看似结实实则早已被动了手脚的雕花木窗,疾射而出!
“他要逃!箱子里有东西!” 乌翎在窗外看得分明,厉声示警,数道风刃追射,但黑衣人逃遁极快,风刃只划破其背部衣衫,带出一溜血珠,未能阻其遁走。
见东西到手,外面与金毛、江远帆及赶来的护院缠斗的两名黑衣同党,也齐齐发出一声尖啸,各自虚晃一招,掷出同样的烟幕弹,借着混乱,分别向不同方向疾掠而去,眨眼没入黑暗。
祠堂前的混乱逐渐平息,但空气里的紧绷与惊悸却挥之不去。
“古玉琮可还安好?” 孟夫子急问。
苏晚吟打开手中紫檀木匣——里面,那方青玉古琮安然无恙,温润的光泽在灯笼火把下流转。
孟夫子长长舒了口气,对着古琮郑重一揖。
文丹青被两名护院从高窗上“请”了出来,他面如金纸,浑身发软,几乎是被半搀半拖着。
怀中那张“古残片”在挣扎中掉落,被眼尖的周瑾拾起,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立刻呈给孟夫子。
孟夫子扫过上面那所谓“赋灵引气”的邪说,又看向文丹青那失魂落魄、显然已深陷其中的模样,又是怒其不争,又是痛心疾首。
“文先生!你……你乃画坛俊彦,竟也信此等无稽邪说,行此僭越妄为之举?!” 孟夫子声音发颤,指着祠堂,“若非……若非贼人另有图谋,今夜这惊扰圣地、险些酿成大祸的罪责,你如何担待?!”
文丹青嘴唇哆嗦,想辩解自己只是被“秘法”所惑,想突破画技,绝非有意惊扰或盗窃,可“秘法”是假的,他深夜潜入祠堂侧窗是事实,引来混乱也是事实,人赃并获,百口莫辩,只能颓然低头,冷汗涔涔。
另一边的褚墨轩则被三名护院隐隐围住。
他虽未像文丹青那般狼狈,但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周围众人,尤其是看向孟夫子手中的“残片”和那只被夺走的旧木箱原先位置时,眼中更是闪过一丝被愚弄的暴怒与隐隐的后怕。
他武功不弱,方才混乱中也击倒了一名护院,此刻若硬闯,未必不能脱身,但他也清楚,一旦坐实“冲击祠堂、勾结贼人”的罪名,不仅身败名裂,更可能被整个书流乃至礼宗追缉。
他强压着怒火,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言语,但那紧绷的身体和起伏的胸膛,显出其内心的剧烈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