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大会落幕

武林高台之上，风止声寂。

方才玄影客连败金银铜铁四大杀手，南宫世家声势彻底崩塌，一众门客子弟尽皆士气低迷，垂首默然。

南宫擎立在原地，周身锐气尽数散尽。

司空正目光落于其身，心中了然。他早已看透南宫擎心思，此番率众压境中原，本欲借武林大会立威、震慑群雄，不料全盘溃败，颜面扫地。如今执意要与自己交手，非是要强争胜负，不过是惨败之后，想借着一场切磋，为落寞的南宫世家，挽回最后一丝立足颜面。

再者，司空正瞧得真切，今日的南宫擎，全然不在大宗师应有的巅峰状态。爱子新亡，心头剧痛难平，又逢整场谋划尽数落空、家族声势一败涂地，心神早已纷乱溃散。此刻强立高台请战，不过是硬撑着世家宗主的傲骨，勉强维持体面，哪里还有半分争锋厮杀的心境。

“司空盟主，请赐教。”

南宫擎抱拳开口，声线沉哑，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萧瑟。

“好说。”

司空正朗声应下，气度从容。

他修为本就高出南宫擎一筹，真要全力出手，数招之内便可分胜负。只是如今大局已定，正道已然大获全胜，何必步步紧逼、落得赶尽杀绝的刻薄名声？再者见南宫擎心境凄苦、遭遇凄惨，心中便存了几分留情之意，决意顺水推舟，成全对方这最后一丝颜面。

话音落，两道身影同时掠出。

高台之上掌风激荡，真气纵横四溢，两大顶尖高手切磋对决，招式大开大合，看得台下群雄屏息凝神。

南宫擎出招规整沉稳，尽是南宫世家正统绝学，功底深厚、章法严谨，无愧一方大宗师。可所有人都能隐约看出，他招式虽熟，却少了几分凌厉锐气，出手拖沓、守多攻少，心神恍惚之下，根本无法全力运功。

他脑中反复萦绕爱子惨死之景，又念及家族今日惨败的狼狈，心绪纷乱如麻，纵使强行提劲交手，也终究是心不在焉。

司空正始终收着九成修为，招式张弛有度，攻防留有余地。

三十招转瞬即过。

两道身影错身分开，各自收功而立，气息皆稳，不见分毫落败之相。

全场寂静无声。

司空正环视四方，声震全场，字字清朗：“南宫宗主武学精湛，底蕴深厚，今日切磋，旗鼓相当，算是平手。”

一句话，直接定了此战结局。

此言一出，既保全了南宫擎的脸面，也彰显了武林盟主的恢弘气度。

南宫擎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有羞愧，有无奈，更多的是一丝得以脱身的释然。他心知自己状态极差，根本无力争锋，司空正手下留情显而易见，当下不再多言，顺势抱拳。

“盟主承让。”

这场关乎两大顶尖势力颜面的切磋，就此草草收场。

南宫世家众人齐齐上前，簇拥着南宫擎，已然做好了退场离去的准备。

众人转身之际，南宫屿目光扫过一旁静立的慕容白、慕容青二人，眉头微挑，开口出声：“二位前辈，为何迟迟不动身？”

自始至终，神火岛两位老者立在侧边，未曾言语，也未有半分随同离去的姿态。

慕容白、慕容青二人对视一眼，齐齐上前一步，对着南宫世家众人拱手作揖，神色郑重。

慕容青沉声开口：“我兄弟二人思虑再三，决意不再插手中原分毫事务。不日便启程归岛，从此闭关隐世，此生再不踏入中原半步。”

这话直白干脆，无异于当众宣告，彻底斩断了与南宫世家的盟约羁绊。

南宫峻面色瞬间冷沉下来，眼底掠过一抹愠怒与疏离。大势已去之时，盟友临阵抽身，这般举动，无疑是雪上加霜。

他冷声吐出四字：“悉听尊便。”

语气再无半分往日交好之意，淡漠疏离，尽显决裂姿态。

南宫擎沉默不语，袖袍猛地一甩，再不看二人一眼，转身踏步离去。

南宫屿、南宫峻紧随其后，带着一众南宫世家子弟，浩浩荡荡，带着满场落寞与狼狈，黯然撤出武林大会高台，渐渐远去。

待南宫众人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慕容白、慕容青二人整理衣襟，快步朝着司空正走来。

二人躬身垂首，行最为恭敬的武林拜见盟主之礼，姿态诚恳。

“我兄弟二人，拜见司空盟主。”

司空正微微颔首，气度温和：“二位岛主不必多礼。”

慕容青直起身，神色带着几分愧疚与自省，缓缓开口：“我神火岛与南宫世家世代交好，此番入局中原，本是念及旧情，欲为其助力。可一路观其行事，才看清南宫世家诸多龌龊手段、不义之举，早已失了名门正道本心。”

“我兄弟二人隐居海岛，只求心安，不愿再沾染中原纷争，更不愿与不义之辈同流合污。今日特此告知盟主，我二人即刻退兵归岛，自此隔绝江湖，永不参与中原正邪之争。”

一旁的慕容白适时附和，语气恳切：“识人不明，误入纷争，连累江湖动荡，我兄弟二人，亦有过错，今日特此自省请罪。”

司空正闻言，微微点头，眼中满是赞许之意。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二位岛主能看清是非、明辨善恶，及时抽身、独善其身，实属深明大义。”

“从此神火岛与世无争、归隐山林，武林正道，自当信守承诺，永不侵扰海岛分毫。”

一句话，彻底敲定了神火岛的中立结局。

慕容白、慕容青心中大石落地，再次拱手致谢。

喧嚣数日的武林大会风波，经此一事，正邪势力彻底洗牌。

南宫世家落败蛰伏，神火岛抽身隐退，中原江湖，终得破局。

群雄见大局已定，正道大获全胜，全场当即炸开一片欢声。

谁也未曾料到，今日一战何止是赢下一场武林大会，简直是将压抑江湖许久的正邪局势，彻底逆转翻盘。

此前南宫世家结盟神火岛，势压半壁中原，正道步步退守、处处被动，人人心中皆压着一口闷气。而今日周烈惊天一刀，直接点燃整场战局的导火索，破了对手声势、乱了敌方布局，再加上玄影客强势镇场，击溃四大杀手、打崩南宫底气，积压许久的颓势一朝尽散。

满堂正道弟子、各派高手皆是面露喜色，士气高涨，许久未见这般扬眉吐气的光景。

素来孤冷高傲、独来独往的玄影客，此刻也站在人群之中，褪去了平日拒人千里的孤傲冷意，眉眼间带着几分松弛的暖意，看着满堂欢庆的群雄，神色坦然，隐隐与众人同庆大胜。

待欢声稍落，司空正抬手压了压，全场瞬间静肃下来。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沉声道：“今日大胜，局势翻盘，是我武林正道众志成城之功，可喜可贺。”

“但诸位切记，切莫骄纵松懈！南宫世家底蕴仍在，此番惨败必怀滔天恨意，绝不会善罢甘休。如今大势在我，正好趁此东风、趁热打铁，彻底稳固正道局势。”

话音落下，司空正目光落向凌玄、周烈、楚玉衡、谢云澜、苏文轩五人。

“你五人行走江湖、人脉灵通，即刻动身遍历四方。如今南宫世家大败，麾下不少依附势力已然心生异动、想要抽身割裂。你们此行，尽数联络江湖有志之士，收拢那些与南宫世家彻底切割的门派帮会，壮大正道声势，稳住中原大局！”

五人齐齐上前，躬身领命。

“我等遵盟主令！”

众人各自散去筹备，高台之上只剩玄影客与周烈二人。

玄影客迈步上前，对着周烈恭敬开口：“二师叔。”

周烈神色随和，笑着应声：“墨兄弟，找我有何事？”

“今日南宫擎颜面尽失、全盘落败，看似退守蛰伏，实则恨意滔天。”玄影客低声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南宫世家吃此大败，不敢再与正道正面对抗，必会将所有怨怼泄于你身，视你为头号眼中钉。往后行走江湖，师叔务必步步谨慎，万万不可给对方可乘之机。”

周烈闻言心中暖意涌动，语气热忱客气：“多谢墨兄弟关心，这番好意我记在心里，往后行事我定然多加小心提防。”

他态度爽朗亲和，全然没有疏离之感。

一场大胜落定，正道布局已然铺开，唯有暗处的凶险，已然悄然蛰伏。

另一边，南宫世家一行人策马返程，队伍行进之间气氛沉闷压抑。

南宫擎居于队伍正中，左侧并肩而行的是南宫峻，右侧则是南宫屿，三人一路默然无语，满心郁气无处抒发。

行出一段路程后，南宫屿最先长长叹了一口气，打破了沿途沉寂。

“原本气势汹汹前来兴师问责，谁能想到最后竟落得这般难堪下场。”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南宫峻，语气满是无奈：“二哥，事已至此，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

南宫峻尚未开口作答，面色凝重的南宫擎已然出声，眉宇间尽是愁绪。

“动身之前，我们都向父亲立下誓言，必定讨回公道重振家族声威，如今大败而归，这般局面，实在不知该如何向族中长辈交代。”

南宫峻闻言连连点头，面露苦涩：“大哥所言极是，此番折损惨重，确实难以回去交差。”

三人思索半晌，不约而同将这场惨败的缘由，尽数归咎到抽身离去的慕容白、慕容青二人身上。

南宫屿顿时怒火翻涌，语气愤然：“说到底，都是那两个老匹夫临阵背叛！关键时刻抽身退走，硬生生断了我们一大助力，否则战局绝不会落到这般地步！”

“此二人背信弃义，断然不能轻易饶恕。”南宫峻沉声附和。

“只可惜这两人修为高深，寻常人手根本难以与之抗衡。”南宫屿眉头紧锁，满心愤恨却又束手无策。

南宫峻眼中闪过狠厉之色，当即沉声提议：“既然正面难以对付，便派出金银铜铁四大杀手，沿路埋伏截击。他们此番决意返回神火岛，归途必定行踪可循，正好借机出手，索性在此了结二人性命！”

议定对策，一行人面色阴冷，就此定下截杀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