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一刀裂局

如今江湖大势，已然南北两分，对峙成型。

北方武林以盟主司空正为首，正道联盟盘踞中原故土，堂堂正正，名正言顺。可南方南宫世家崛起迅猛，蚕食半壁江湖，行事极是圆滑阴诡。明面上依旧守着百年望族的规矩体面，从未公然挑起纷争，所有扩张手段、龌龊算计尽皆藏于暗处，不留半分实迹。正道联盟纵然心知其狼子野心，却始终师出无名，无法大举征伐，只能隐忍观望。无奈之下，司空正只能派遣凌玄、周烈、苏文轩三人游走江湖，奔走各大门派之间，一则串联正道势力、稳固人心，二则暗中查探，搜罗南宫世家暗中作恶的证据。

此前沈砚与师侄玄影客二人亲赴南宫山庄，本欲登门震慑，压下南宫后辈日渐张狂的气焰，逼其收敛扩张行径。谁料南宫山庄闭关多年的太上老爷子南宫啸骤然破关而出，一掌对决，与沈砚平分秋色，不分高下。

此番对峙非但没能震慑南宫世家，反倒彻底养骄其心。

自此，南宫世家底气暴涨，再无半分收敛之意。仗着南宫啸的大宗师底蕴、神火岛慕容白与慕容青两大高手辅佐，更有冥影修罗殿金银铜铁四大杀手听令，一众世家子弟彻底撕下伪装。往日里藏于暗处、偷偷摸摸的阴私手段，如今尽数摆上台面，横行江湖，肆无忌惮，愈发乖张狠辣。

金刀大侠周烈近日奉盟主之命，遍历各州府，串联江湖零散势力。

这日他接到城中雄风武馆邀约，馆主周雄风书信相请，欲共议当下江湖动荡局势，商讨市井武人自保之策。周烈不敢耽搁，快马兼程，直奔城内闹市而去。

雄风武馆坐落城中最繁华的街巷旁，临街而立，平日里往来百姓络绎不绝，武馆三十余名弟子勤修不辍，在地方颇有威望，素来安分守己，从不掺和南北纷争。

可此刻，偌大武馆早已被层层封锁。

数十名黑衣劲装的南宫世家门人持刀列阵，将武馆庭院围得水泄不通，杀气腾腾。

庭院正中，一道锦衣少年负手而立，面含倨傲，眉眼桀骜，正是南宫世家二世子——南宫瑜。

他身后不远处，慕容白、慕容青兄弟二人并肩而立，神色淡漠，静静压阵。

南宫啸素来极疼这位孙儿，此番特意遣神火岛二位岛主随行，初衷从不是助他杀伐争锋，只命二人稳守后方、护住南宫瑜周全即可。南宫瑜自身武艺不俗，放眼寻常江湖武人之中，已然算得上一流好手。南宫啸此番安排，只为给自家孙儿撑腰兜底，让他独自历练立威，在江湖攒下世家颜面。是以兄弟二人自始至终，只作旁观，无心插手。

武馆大堂前，周雄风一身布衣劲装，脊背挺直，立于一众弟子身前，神色沉稳老成，不卑不亢。

南宫瑜抬眼扫他，语气轻佻又傲慢：“周馆主，如今江南半壁尽归南宫执掌，大势所趋，不可逆而行。你这小小武馆，顺势归顺，便可保全上下平安，全员受益。”

周雄风微微拱手，语气谦和，带着几分退让：“二世子言重了。我雄风武馆只是市井小馆，门下皆是寻常习武之人，无争雄之心，无逐利之意，只求安居闹市，安稳授徒，从不参与江湖南北争端，实在入不得南宫世家法眼，还望世子高抬贵手。”

“入不得法眼？”南宫瑜嗤笑一声，满脸不耐，“本世子给你机会归顺，是抬举你！江湖大势滚滚而来，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你区区一介市井武师，也敢谈独善其身？”

周雄风依旧坚守本心，语气坚定：“我武馆世代安居于此，只教强身健体之术，不附权贵，不逐纷争，还请世子成全。”

两次劝说，两次婉拒。

南宫瑜脸上的最后一丝耐心彻底消散，眉眼瞬间覆上阴狠戾气。

“好一个不识好歹的老东西！”

他陡然厉喝出声，衣袖一挥：“既然给你活路你不要，那便拆了你这雄风武馆，杀鸡儆猴！”

周遭南宫世家黑衣弟子闻声，瞬间提刀上前，朝着武馆众人冲杀而去。武馆弟子见状，立刻挥器相迎，两拨人马瞬间混战一处。

南宫世家门人常年习武搏杀，身手凶悍凌厉，武馆弟子只是日常修习强身武艺，实战经验相差甚远。短短片刻厮杀，武馆这边便倒下十数人，死伤惨重，鲜血浸染地面，场面惨烈无比。

后方观战的慕容白、慕容青见此情景，眉头微微蹙起。二人本就反感这般恃强屠戮弱小的行径，眼见无辜弟子接连惨死，心中生出不忍，对南宫瑜的行事作风更是满腔愤懑，却依旧谨记嘱托，没有出手干预场内打斗。

剩余武馆一众弟子见状，瞬间攥紧兵刃，欲上前护持馆主、抗衡强敌。

“站住！”

周雄风抬手断然拦下众人，不愿门下弟子再白白送命，不想事态无端扩大，徒增伤亡。

他抬眼再看向南宫瑜，沉声再劝：“二世子，何必步步相逼，为难市井平民？”

“哈哈哈，市井平民？”南宫瑜步步上前，傲气逼人，“你既满口江湖侠义，不肯归顺，那本世子便亲自领教领教，你这雄风武馆，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话音未落，南宫瑜拔剑出鞘，寒光乍起，直逼周雄风而去。

两人瞬间交手缠斗在一起。

周雄风味事稳重，出手处处留手，步步退让，始终不愿彻底撕破脸面。可南宫瑜招招凌厉，剑剑狠绝，毫无半分留情之意，存心要碾压立威。

数十回合过后，周雄风终究年岁见长、内力不及，加上一味退让束手束脚，招式渐渐凌乱，破绽百出。

唰——

一道凌厉剑光骤然破空！

南宫瑜抓住破绽，长剑骤然刺穿防守，径直刺入周雄风心口！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就在这武馆馆主殒命的刹那，一道魁梧大汉的身影骤然从街旁人群中暴冲而出，刀光凛冽，携着雷霆之势，斜劈向南宫瑜！

劲风扑面，杀机骤起！

南宫瑜猝不及防，心头一惊，只得仓促收剑回防，勉强挡下这猝不及防的一刀。

大汉收势落地，快步上前一把将摇摇欲坠的周雄风扶住，声音带着几分沉痛：“周兄，我来晚了。”

周雄风气息涣散，心口鲜血汩汩流淌，眼神满是悲愤，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吐出一句：“南宫世家……欺人太甚……”

话音落下，头颅一垂，彻底没了气息。

街巷四周，早已围满层层叠叠的百姓路人、零散江湖武者，里三层外三层，人人屏息凝目，看着庭院中的惨烈一幕，满脸惊惧哗然。

闹市大街，光天化日，当众屠人！

周烈缓缓放下怀中的周雄风，抬眼看向身前的南宫瑜，双目赤红，一身刚烈戾气彻底炸开，声如洪钟，当庭怒斥：“南宫世家自诩名门望族，世代书香武传，如今却纵容后辈闹市行凶、屠戮市井武人，滥杀无辜，横行霸道，简直无耻至极！”

南宫瑜收剑而立，擦拭剑上鲜血，满脸桀骜不屑，冷笑道：“哪里冒出来的野汉子，也敢管我南宫世家的事？江湖争斗，弱肉强食，他自不量力抗拒归顺，死有余辜！”

“恃强凌弱，欺压弱小，也配谈弱肉强食？”周烈周身战意暴涨，拔刀出鞘，刀锋寒光凛冽，“今日我便瞧瞧，南宫世家的嚣张气焰，究竟凭的是什么！”

“不知死活！”

南宫瑜怒喝一声，提剑再度冲上。

庭院之外，慕容白、慕容青兄弟二人静静看着场内争斗，眼底藏着几分漠然与厌憎。

二人本就不屑参与这种欺压市井、屠戮弱小的闹剧，心中早已对南宫瑜的乖张狠戾极为不满。此刻见周烈一身正气、挺身而出，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心底皆是同一个念头：

正好让这刚烈大汉出手教训一番，挫一挫这南宫世子的傲气，替我兄弟二人，出一出胸中恶气。

只需略施惩戒即可，无需伤其性命。

一念既定，二人依旧负手旁观，按兵不动，冷眼任由二人交手争锋。

刀剑交击之声刺耳不绝，火星四溅。

二十余回合转瞬而过。

南宫瑜本以为凭自己的身手，碾压一介江湖散人易如反掌，可缠斗许久，非但没能压制周烈，反倒处处受制，占不到半分便宜，反倒被对方刀法逼得节节后退。

闹市众人尽数围观，目光灼灼。

堂堂南宫世家二世子，连一个无名正道汉子都拿不下，颜面尽失！

南宫瑜又羞又怒，心头戾气暴涨，彻底恼羞成怒。

他不再留半分余地，剑招陡然变得阴毒狠戾，招招锁喉、式式夺命，一心要当场斩杀周烈，挽回颜面。

步步杀招，死逼不放！

周烈见对方全然不顾江湖规矩，出手狠绝歹毒，招招欲置自己死地，心中最后一丝分寸彻底散去，血性彻底迸发。

又是十余回合狂暴缠斗。

周烈瞅准对方剑势破绽，一声沉喝，手腕翻转，长刀裹挟全力，骤然横劈而出！

寒光贯空，势如雷霆！

一刀斜肩带背，精准劈中南宫瑜身躯！

噗嗤——

鲜血喷涌，身形轰然倒地。

南宫瑜双目圆睁，连一声惨叫都未曾完整发出，便彻底没了气息。

庭院瞬间死寂。

街巷围观百姓哗然失声，全场寂静无声。

后方一直冷眼旁观的慕容白、慕容青二人，脸色骤然剧变，满眼震惊错愕！

二人本只想借周烈之手，小小惩戒南宫瑜一番，挫其傲气，从未想过会落得世子殒命的惨烈结局！

短暂怔神过后，兄弟二人瞬间回过神来，神色凛然，杀机骤现。

两道身形齐齐暴掠而出，一左一右，双双扑向场中的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