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青衫现世
四道黑影裹挟凛冽杀气骤然俯冲落地,金、银、铜、铁四大杀手身形稳稳站定,瞬间结成合围之势,死死将玄影客困在场地中央。
几人身披宽大厚重黑袍,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之下,看不清真实样貌。与寻常杀手惯用短刃暗器不同,四人怀中各自藏着一柄形制修长厚重的陌刀,刀身沉阔,锋芒森寒。他们自恃修为强横,行事狂妄霸道,不屑暗中偷袭作祟,出手便只求斩草除根,四柄陌刀威势磅礴,杀伤力远非普通刀剑可比。
玄影客方才与慕容白、慕容青激战数十回合,内息尚且没能完全调匀,眼见强敌骤然围杀而来,只得凝神聚气,仓促之间挺身应战。
刀风呼啸炸响,四柄陌刀纵横劈斩,招式狠辣决绝,招直取周身要害。四大杀手配合娴熟默契,进退攻防环环相扣,不给玄影客丝毫喘息突围的空隙。玄影客身法辗转腾挪,竭力格挡闪避,可四人攻势层层叠叠连绵不绝,短短二十余招交手过后,他便渐渐难以支撑,周身处处皆是凶险破绽,已然明显落入下风,局势岌岌可危。
一旁观战的慕容白、慕容青眉头紧紧皱起,目光望着场中厮杀,神色满是不忍。二人看着域外杀手出手不留半分情面,刀刀杀意凛然,再瞧玄影客年纪轻轻却身怀不俗武学,算得上中原武林难得的后起之秀,心中越发觉得这般赶尽杀绝太过过分。
慕容青转头看向身侧的南宫擎,语气带着几分规劝之意。
“南宫贤侄,出手未免太过狠厉。此人乃是中原武林后辈英才,何苦让域外杀手痛下杀手,非要赶尽杀绝不可?”
南宫擎面色微动,一时沉吟不语,不知该如何作答。
站在一旁的南宫峻见状,立刻跨步上前开口接话。
“二位前辈有所不知,此人屡次从中作梗,频频破坏我南宫世家谋划,还当众恶意诋毁世家名声,处处与我们针锋相对,早已成为我们前行路上最大阻碍。”
他语气笃定,坦然道出实情。
“不瞒二位,当初远赴域外请来四大杀手,本意便是寻机除掉这一心腹大患。”
听闻这番解释,慕容白与慕容青相视一眼,纵然心底依旧存有异议,却也明白南宫世家心意已决,再多言语劝说也是徒劳,只得面露无奈,静静伫立原地,再也无法插手阻拦。
场内厮杀依旧凶险万分。
一名黑衣杀手猛地挥起陌刀,带着呼啸劲风直劈玄影客身躯,玄影客身形猛地一侧,堪堪惊险避开这致命一刀。
尚未等他稳住重心,侧边另一名杀手陡然凝劲出掌,掌风刚猛霸道,直奔玄影客前胸要害拍去。距离咫尺之间,已然再也无从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轻缓身影骤然从玄影客身后浮现。
来人抬手轻轻一揽,顺势将玄影客往侧边稳稳推开,同一时间掌心凌空探出,稳稳对上杀手猛击而来的掌力。
一声沉闷劲气碰撞之声响起,发力的杀手只觉一股浑厚磅礴之力扑面而来,身形不由自主连连向后踉跄倒退数步。
全场所有人瞬间心神一震,目光齐刷刷朝着来人望去。
众人这才发觉,玄影客身后竟一直隐匿着一道身影。
少年年岁看着比玄影客还要更小几分,一身素雅青衫落落大方,身姿清挺笔直。眉目淡然沉静,周身没有外放凌厉锋芒,却隐隐透着深不可测的浩瀚气势,宛如渊渟岳峙,令人心生敬畏。
掌力相交过后,各方人马纷纷向后撤步分开站位,四大黑衣杀手也暂时停下攻势,手持陌刀凝神戒备,目光死死锁定青衫少年。
南宫擎迈步上前,身为一家之主,语气带着几分客气与试探:“不知阁下何人,为何贸然插手我南宫世家之事?”
少年神色冷冽淡漠,气场较之玄影客更显沉静威严,薄唇轻启,只吐出两个字:“沈砚。”
玄影客连忙收敛神态,躬身拱手,语气恭敬:“师叔。”
沈砚微微颔首,神情未有过多波澜。
南宫擎闻言眼中闪过恍然,显然也曾听闻过这个名号,随即再度开口发问:“原来是沈砚阁下,久仰大名。不知今日为何执意介入我南宫纷争?”
沈砚目光扫过殿中众人,语气沉稳,格局开阔。
“江湖群雄逐鹿,彼此争霸本是寻常事,我本无意插手过问。可你南宫世家行事诡谲阴狠,大肆吞并各方势力,搅得中原武林动荡不休,各派皆不得安宁,这般局面,我无法坐视不理。”
性子刚烈的南宫屿当即出声反驳,语气带着几分桀骜不服:“小小年纪口气倒是不小,江湖诸事自有定数,岂是旁人能够随意插手评判?”
慕容白、慕容青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沈砚随手一击便震退强敌,修为深不可测。二人素来听闻沈砚声名,今日亲眼得见,心中生出纯粹的武人惜才之心,并无阵营对立的偏见,只想以武学切磋,试探对方真实功底。
慕容白上前一步,神色平和:“小友武功超凡,我二人心生敬佩,并无恶意,只想与你切磋几招武学,不知可否应允?”
沈砚淡然颔首:“二位前辈有心赐教,沈砚自当奉陪。”
话音落下,慕容白与慕容青双双运力出招,二人联袂合围而上。沈砚恪守分寸,只以守势从容应对,招式沉稳内敛,防守浑然一体,不曾主动发起进攻。
转瞬三十回合匆匆而过,表面上双方始终僵持不下,难分高下。
一旁观战的南宫峻深谙武道门道,一眼便看出内里差距。二老已然倾尽毕生修为全力出手,却始终无法攻破沈砚的防御壁垒,少年全程进退自如,气度悠然,明显留有极大余地,真实实力根本无从窥探。
见状,南宫峻眼神微动,暗中朝着四大杀手递去眼色。
四名杀手心领神会,不再迟疑,齐齐握着陌刀纵身冲入战团,霎时间便形成六大高手一同围攻沈砚的局面。
沈砚见状神色依旧沉稳,从容应对袭来的攻势。交手数招过后,慕容白、慕容青双双纵身跃出战圈,面色带着明显愠怒。
慕容青沉声开口质问:“南宫贤侄,这是何意?我兄弟二人只是纯粹与小友切磋武艺,四大杀手贸然闯入战局,未免太过不妥!”
南宫擎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应。南宫峻再度上前答话:“二位前辈有所不知,此子实力远超玄影客,立场更是与司空正一脉相近。今日若不借机将其铲除,日后必定会成为我南宫世家最大隐患。”
一番话语说得理直气壮,慕容白与慕容青满心愤慨,相较此前劝阻之时怒意更甚。可身处对方府邸,碍于人情牵绊,终究无法强行干预,只能按捺心绪,冷眼旁观场上局势。
面对心怀杀意的域外杀手,沈砚不再保留自身实力。霎时间周身真力轰然奔涌激荡,青色劲气萦绕身躯翻腾不休,磅礴威压四下扩散开来。他彻底摒弃切磋心态,气势陡然锋芒毕露,全力应对强敌围剿。
短短二十回合缠斗,沈砚已然摸清四人路数,真气尽数凝于双掌之间。他抓住合围破绽,身形骤然爆冲而出,掌风裹挟雷霆之势连环轰出!
砰砰砰砰四声巨响接连炸响,雄浑掌力蛮横无匹,四大黑衣杀手根本无从抵挡,身形如同断线风筝一般齐齐向后狂震飞跌,沉重的陌刀险些脱手而出,苦心构筑的合围阵型顷刻间彻底崩碎。
场内气息尚且未曾平复,陡然间天穹之上风云微滞,一股凌驾全场的恐怖威压骤然笼罩整座庭院!
一道灰蒙蒙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自九天之上破空俯冲而下,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不带半点预兆,凝聚毕生修为的一掌裹挟摧枯拉朽之势,直劈沈砚面门,出手之突兀、气势之狂暴,震慑全场人心!
此刻沈砚刚连发四掌,内力尚且来不及完全调息恢复,却依旧临危不乱。他双掌同时抬起,迎着破空而来的霸道掌力稳稳相接。
轰然巨响炸响,强劲气浪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地面青砖都隐隐震颤。
沈砚脚步轻轻后撤一步,立马扎稳马步,身形纹丝不动。半空袭来的老者则借着狂暴反震之力凌空翻腾数圈,落地后同样后退一步,方才稳稳稳住身躯。
众人连忙定睛细看,老者须发半白,面容威严沧桑,身形挺拔自带雄霸气场,一身气度凛然不凡,周身隐有经年闭关沉淀的浩瀚威压,举手投足皆是一派武林巨擘的宗师风范。
南宫擎、南宫峻、南宫屿等一众南宫族人连忙躬身行礼,齐声开口:“父亲,您出关了!”
老者微微抬手示意,捋着颌下胡须,目光带着几分笑意:“方才破关而出,恰好撞见这般热闹场面。”
慕容白、慕容青快步走上前,面露老友相见的欣喜:“南宫老友,没想到今日正是你出关之日,可喜可贺。”
南宫啸含笑回礼:“原来是二位老友远道而来,不知莅临寒舍已有几日?”
简单寒暄几句过后,南宫啸迈步上前,独自面对身前青衫少年,目光带着欣赏之意开口:“不知小友高姓大名?年纪轻轻便能拥有这般顶尖修为,老夫心中着实佩服。”
沈砚微微躬身,姿态谦和有礼:“晚辈沈砚,见过南宫老爷子。”
南宫啸目光沉沉打量着眼前少年,眼底藏着几分讶异与忌惮,语气平缓开口:“沈小友年纪轻轻,武道造诣却已登峰造极,难得,难得。不知今日驾临我南宫府邸,所为何故?”
沈砚神色淡然,不卑不亢,措辞克制含蓄,不曾当众撕破颜面、痛斥南宫过错,只缓缓开口。
“晚辈并无寻衅生事之心。江湖绵延数百年,自有一脉规矩道义。南宫世家立足南疆多年,声望深重,根基雄厚。”
他话锋微转,字字沉稳,暗含提点。
“如今武林动荡,纷争四起,还望老爷子出关之后,严加管束族中子弟,日后行事多循江湖正轨,莫让私念纷争,乱了中土武林秩序。”
这话温和却锋利,看似晚辈规劝长辈,实则当众点破南宫世家近期种种越界妄为,留足体面,却压得对方无言辩驳。
南宫啸眸光微敛,指尖缓缓摩挲胡须,脸上笑意淡了几分。
他乃是一辈武林老祖,辈分尊崇、威震南疆半生,今日竟被一名年少后辈当众提点家规道义,心中难免略有不悦,却又碍于对方绝世修为、有理有据,发作不得。
片刻后,南宫啸方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深沉的隐忍:“沈小友年纪轻轻,眼界颇深,言辞亦是犀利过人。老夫闭关多年,疏于管束府中琐事,倒是多谢小友悉心提点。”
沈砚微微颔首,从容开口回应:“既然老爷子已然顺利出关,那我们便不多做打扰。”
说完,他抬手轻挥,对着身侧肃立的玄影客淡淡道:“我们走。”
玄影客躬身应下,再无半分逗留。
二人一前一后,青衫拂尘,步履从容,当着南宫全族、两大世外高人、四名域外杀手的面,徐徐转身,缓步踏出南宫庭院。
全程坦荡洒脱,不留一语余赘,只留满院众人伫立原地,心绪复杂,各怀所思。
庭院风声萧萧,方才惊天大战的劲气渐渐散尽。
一场即将席卷南疆的绝顶之争,终究被一语化解、体面收场。
但所有人心中皆心知——
今日一别,江湖风雨,才刚刚伊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