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影入南宫
南宫府邸众谋既定,世家自此收起数十年韬晦之心,不再避世隐忍。
南宫世家本就根基深固、人才济济,底蕴冠绝江南。此番又得神火岛慕容白、慕容青两位世外高人倾力相助,再加南宫峻远赴域外请来的金银铜铁四大陌刀杀手助阵,声势暴涨数倍,已然具备横扫一方、搅动中原格局的雄厚实力。
南宫峻心思缜密、谋算极深,定下一套层层推进、软硬兼施的蚕食之法。
先以利诱之,许各门各派资源、庇护、名望,劝其顺势归附;
利诱不成,便以威压震慑,凭世家高手与二老绝强气场迫其低头;
若遇死守道义、宁死不屈者,便令四大陌刀杀手夜潜出手,悄无声息拔除宗门骨干,断其反抗根基。
手段温柔时让人难辨正邪,狠厉时又毫无留情余地。
短短半年之间,风云潜移。
整片南方中原,尽数被南宫世家蚕食收服。江南诸宗、中南各派,半数心悦归顺、逐势而行,半数迫于威压暗杀、隐忍屈从。
半壁江湖,已然悄然易主。
可这番翻天覆地的江湖大变,从头到尾,竟无半分明目张胆的叛逆屠戮。
南宫世家始终以中土望族自居,争夺门派地盘、整合武林势力,皆是游走在江湖规矩边缘,明暗交织,不露谋反实迹。
也正因如此,远在盟主山的司空正,纵然洞悉暗流汹涌,心中忧急万分,却始终束手束脚、难有作为。
他身为武林盟主,执掌中原正道秩序,讨伐作乱、平定祸乱乃是天职。可南宫世家从未公然屠戮、未曾明火执仗祸乱武林,一切扩张皆藏于暗处,无确凿罪证、无昭然恶行。
师出无名,便不能贸然纠集天下门派大举征伐。
打,没有名头;
坐等,便是眼睁睁看着半壁江湖一步步落入他人掌控,正道疆域日渐萎缩。
进退两难之间,司空正只能压下全线紧绷的局势,采取守势,稳扎稳打、暗中布局。
他留守盟主山坐镇中枢,稳住正道人心、统筹全局调度,同时选派三位精干高手游走江湖、暗查虚实,分别是凌玄、周烈、苏文轩。
三人此行任务极重,却需行事低调、不露锋芒。
一来遍历南方各州、走访各派余宗,暗中摸底探查,辨明各家门派真实立场,分清谁是真心归附、谁是被逼隐忍;
二来悄悄接触那些迫于威势、不得已臣服南宫世家的中小门派,窥其心意、察其所想,安抚蛰伏的忠义之心,收拢暗藏的反势力量;
三来沿途汇总所有情报,定期传回盟主山,让司空正精准掌握天下动态,为日后正邪对决摸清全盘局势、找准最佳时机。
而司空正身侧最为核心的左右直谏使楚玉衡、谢云澜,身份特殊、位高权重,始终留守盟主山不曾轻动。
二人乃是盟主贴身近臣,一言一行皆牵动江湖视线,若贸然入世巡游,必会引发各方揣测,提前激化南宫世家与正道的矛盾,打乱全盘隐忍布局。
是以大局权衡之下,唯有凌玄、周烈、苏文轩三人最适合入世潜行、暗布眼线。
一面是南宫世家悄然一统南疆,势力日盛、步步蚕食;
一面是正道联盟隐忍蛰伏、暗查蓄势、静待战机。
双方整体实力已然趋于均衡,可南宫世家接连整合势力,麾下强者云集,扩张势头愈发猛烈,声势已然抵达鼎盛阶段。平静表象之下,摩擦与冲突已然在所难免,江湖风雨一触即发。
……
日头正中,天光铺洒南宫世家主殿。
殿内氛围松弛热烈,人声笑语连绵不绝。
南宫擎端坐主位,神色从容沉稳。慕容白、慕容青二老安坐宾客席位,神态悠然。南宫峻、南宫屿分坐左右陪席,殿中一众核心族人分列两侧,人人面色舒展,言语之间尽是畅谈霸业、畅想一统南疆、问鼎中原的大好前景。
满堂融融,意气风发。
陡然之间,慕容青双目微凝,声线清淡骤然响起:
“殿外所站何人?”
一语乍落!
殿内所有谈笑之声,瞬间戛然断绝。
满堂众人神色俱凛,齐刷刷转头望向大殿正门。
只见朗朗天光之下,一道玄色身影无声无息伫立殿门正中。
来人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息冷寂,双手负于身后,不言不动,静静矗立,一股凛冽冷意顺着殿门漫入厅堂。
南宫峻、南宫屿二人定睛细望,面色同时一沉,齐齐出声,语声含厉:
“玄影客!”
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警惕凝重,瞬间起身快步踏出殿外。
南宫屿性子刚烈,率先开口,声含怒意:
“玄影客!光天化日,擅闯我南宫世家府邸,你意欲何为?”
玄影客身形未动,依旧双手负背,神色冷傲,目光淡淡扫过眼前二人。
声线清冷,字字铿锵,落于当场:
“我今日至此,不为寻衅,只为问责。”
“南宫世家半年以来,利诱威逼各派、暗施手段乱我中原武林,致使半壁江湖人心离散、纷争四起。今日特来一问,南宫家主,此番乱世之举,该作何解?”
殿内南宫擎缓缓起身,移步殿口,神色看似平和,礼数周全。
“原来是玄影客阁下驾临,寒府未曾远迎,还望海涵。”
“阁下远道而来,何必立于殿外?不妨入殿落座,你我细细畅谈。”
玄影客神色未松,分毫不受对方客套礼数影响,语气冷硬依旧。
“大可不必。”
“今日之言,殿外便可说清。南宫世家倚强凌弱、以诡道蚕食各派,借域外杀手搅乱中土格局,桩桩件件,皆是难掩之实。诸位身居府邸,坐视江湖动乱,安享霸业之功,当真无愧?”
这番直白问责,毫不留情。
南宫屿脸色瞬间铁青,按捺不住胸中怒火,沉声喝道:
“玄影客!我家主兄以礼相待,百般客气,你反倒步步紧逼、不识抬举!”
玄影客目光微微侧转,落于南宫屿身上,唇角微冷。
“三家主这是动怒了?”
“昔日一战,你与二家主联手,尚且奈何我不得。时隔多日,莫非今日,还想再度上前领教?”
闻言此言,南宫屿面色倏然一滞,眼底掠过一抹错愕。
昔日败绩历历在目,他心知单打不敌,联手也难取胜。短暂思忖之间,他压下怒火,腰身一挺,语声强硬回击:
“玄影客,休得狂妄!今日慕容白、慕容青两位世外前辈在此坐镇,岂容你在此猖獗放肆!”
话音落下,殿中两道身影缓缓起身。
慕容白、慕容青并肩缓步走出,行至场中,气度平和沉稳。二人看向玄影客,语气温雅,并无半分敌意。
慕容青缓缓开口:
“这位江湖小友。”
“南宫家主所言并无差错,江湖争霸,向来能者居之,各派纷争、强弱更迭,本就是武林常态。各家凭自身本事争夺机缘、整合乱象,我二老观之,并无不妥。不知小友为何执意处处与南宫世家为敌?”
玄影客目光打量二人,见二人气息渊深、风骨不凡,却全然不识来路。
他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冷平:
“不知二位阁下高姓大名,是何方前辈?”
慕容白神色淡然,徐徐道:
“我二人隐居海外神火岛,老夫慕容白,身旁乃是吾弟慕容青。闲散野人,不值一提。”
听闻神火岛三字,玄影客眼神微凝。
他语气骤然锐利几分:
“原来二位便是神火岛高人。久闻神火岛远居海外,从不掺和中原武林是非纷争,超然物外、与世无争。今日为何偏要插手中土恩怨,替南宫世家为虎作伥?”
一语刺耳!
慕容青眉头微蹙,面色微愠:
“小友年纪轻轻,说话何以如此刻薄?”
“我二人与南宫家主旧有交情,此番相助,只为老友情分,何来为虎作伥一说?”
玄影客寸步不让,声线冷冽:
“所谓情分,若不分黑白、不辨正邪,便是徇私姑息。南宫手段阴诡、搅动江湖动荡,二位视而不见、一味偏袒,绝非世外高人所为。”
慕容白面色彻底沉下,语声带着几分长辈威严:
“小辈放肆!我二人年长你数旬,端坐此处,已然礼让三分,你却屡屡恶语相向,不知礼数!”
玄影客腰背挺直,毫无退让之意,目光凛然:
“江湖武道,从来只论高下,不论年岁辈分。”
“二位既然执意偏袒,多说无益。既然道理说不清,那便手底下见真章!”
话音未落,玄影客身形微微下沉,周身真气悄然流转。
慕容白、慕容青对视一眼,皆是动了战意,双双运力蓄势。
两大世外高手,联袂攻向玄影客!
劲风骤起,招式翻飞,三人瞬间缠斗在一处。
交手数招之间,慕容白、慕容青心底皆暗自心惊。二人本以为对方年少无名,顶多算是江湖新锐好手,可真正对上才知,此人武学底蕴浩瀚莫测,身法诡变、招法凌厉,全然不似寻常江湖晚辈。
与此同时,玄影客心中亦暗自掂量。
二老久隐海外,武学路数古朴醇厚,根基扎实无比,攻守圆融、毫无破绽,的确是顶尖世外修为,绝非中原寻常武人可比。
三人你来我往,拆解攻防,缠斗愈发激烈。
瞬息三五十回合转瞬而过。
慕容白、慕容青二人联手合击,攻势连绵不绝,却始终难以压制对方。反之玄影客愈战愈稳、愈战愈厉,身法游走之间,渐渐拿捏住二人招式节奏,攻防从容,隐隐反倒微微占住场上上风。
二老心知对方实力超凡,心中已然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意,再打下去也难分胜负,徒耗力气。
二人默契十足,同时收招闪退,抽身撤势。
玄影客亦适时收功,静立原地,气息平稳,神色淡然。
场上战局暂歇,气氛稍稍缓和。
可就在三人罢手、气氛微妙的一瞬——
咻!咻!咻!咻!
四道漆黑身影骤然自殿宇四面高空疾掠而下,破空风声刺耳凌厉,杀机凛冽刺骨,齐齐直扑场中玄影客!
杀机骤临,全场骤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