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血战归山
山道崎岖，残血染衣。
苏文轩脊背死死绷直，脚步踉跄摇晃，浑身新旧伤口尽数崩裂，猩红血水浸透整片黑衣，顺着衣摆不断滴落。他身侧的鹰王同样满身创伤、气息奄奄，二人皆是凭着最后一口执念、一丝硬气，死死撑住身子。
一路四关血战、层层突围，终于拖着残躯，踏至盟主山山门。
守门弟子见两道满身血污的人影艰难走来，定睛看清面容，当即快步迎上，满眼震惊。
“是苏少侠！你怎伤成这般模样？一路上到底遭遇了什么凶险？”
苏文轩眼皮沉重欲阖，牙关紧紧咬着，气息断断续续，从干裂喉间挤出急语。
“快……速速禀报盟主……事态极急……关乎武林大局……”
守门弟子见状大惊，再不敢多问，转身拔腿飞奔，火速往大殿方向通报。
不过片刻，一阵沉稳急促的脚步声自山道传来。
武林盟主司空正大步疾行而来，神色肃穆，步履匆匆。
苏文轩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挺拔身影，心底悬了一路的巨石骤然落地。紧绷到极致的身躯再无半分力气支撑，眼底光芒一暗，双眼轻轻一闭，身子软软倒下，彻底昏死过去。
内室清雅，药味浓郁，萦绕满屋。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之人睫羽微微轻颤。
苏文轩缓缓睁开沉重双眼，视线一点点由模糊转为清晰。
床前四道身影静静伫立。
大哥凌玄、二哥周烈、三哥楚玉衡、四哥谢云澜，四人皆是目光凝在他身上，神色担忧，寸步未离。
见他终于转醒，几人齐齐低声开口。
“五弟醒了！”
苏文轩喉咙干涩刺痛，浑身筋骨剧痛难忍，却顾不上自身伤势，刚一睁眼便艰难开口，语气急切。
“鹰王……鹰王如今如何？可还安好？”
凌玄俯身靠前，语气温和沉稳，字字安抚。
“五弟放心，鹰王伤势已然专人医治，伤情稳住，人安然无恙，早已妥善安置妥当。此番一路四重截杀，你舍命护人、浴血突围，你辛苦了。”
听闻此言，苏文轩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垮，脸色稍稍缓和，随即又轻声问道。
“诸位兄长当初皆为我层层断后，我突围之后，后续战况如何？”
周烈上前半步，坦然回道。
“你带着鹰王成功脱身走远，我们再无顾虑，与南宫世家一众拦截人手缠斗十余回合。对方本意只为截杀鹰王这一人证，见目标脱身远去，心知徒劳无功，再无恋战之心，尽数撤兵退走。”
苏文轩微微点头，目光转向楚玉衡、谢云澜，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三哥、四哥，你二人驻守青云派，怎会突然赶来驰援？又是如何知晓我身陷死局？”
楚玉衡神色沉静，缓缓道出始末。
“我与四弟早前留在青云派，随凌虚道长坐镇地界，暗中牵制南宫世家势力，稳守一方局势。近日我们察觉异动，南宫世家调动极为反常，数批精锐人马、快马铁骑一波接一波连夜疾驰而出，分赴四方。我与四弟察觉事态不妙，深知必然有大事发生，当即辞别凌虚道长，一路快马加鞭、昼夜追赶，万幸及时赶到，替你拦下死局。”
苏文轩闻言彻底恍然，轻轻颔首。
“原来如此。”
他稍稍沉吟，脸上浮出后怕之色，缓缓出声感慨。
“此番我一路血战，数度濒临绝境。若非最后玄影客墨子归骤然现身，独力挡住南宫峻、南宫屿二人，我与鹰王万万难以脱身，更是绝无可能逃出生天。此人之恩，我铭记在心。”
凌玄几人闻言，皆是轻轻点头，心中感慨万千。此番能保下人证，全凭那神秘高手临门救局。
话音方落，门外响起一阵平缓稳重的脚步声。
武林盟主司空正缓步走入房间。
凌玄、周烈、楚玉衡、谢云澜四人立刻侧身拱手行礼。
苏文轩见状，挣扎着想要撑起身榻，勉强见礼。
司空正脚步极快，上前一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头，稳稳将他按回榻上，神色温和却不失郑重。
“苏少侠重伤垂危，刚脱险死之局，好生静养即可，不必多礼。”
他目光落于苏文轩身上，语气愈发严肃。
“你四位兄长已然将你们一路闯关血战、层层阻击、拼死护证的经过，尽数告知本座。南宫世家明目张胆拦路截杀、私动势力残害武林义士，狼子野心，已然昭告天下。此番你浴血拼死护住鹰王，便是护住了揭穿南宫世家的最大关键。你们五兄弟，此番立的是武林大功。”
司空正稍作停顿，继续沉声说道。
“本座方才已然亲自与鹰王当面详谈。
南宫世家为掩自身罪证，血洗他整个教派，满门上下尽数屠戮，唯独他一人侥幸逃生。
鹰王心中恨彻南宫世家，早已应允全力出面指证。
且他手中不仅有人证口供，更留有南宫世家与其私通往来的密信、暗中拨付的金银财物，桩桩件件，皆是铁证如山、无从抵赖的实证。”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坚定。
“有人证、有物证、有你们一路血战亲历的佐证。
此番，本座定要借着铁证在手，彻底掀开南宫世家伪善面具，肃清流毒，还江湖一个公道！”
画面一转，风云骤换。
恢弘森严的南宫世家大堂之内，气氛死寂沉沉。
四路外出拦截的族中精锐，尽数无功而返，垂首立在堂下，逐一回禀战况。
家主南宫擎端坐主位，听完所有人的禀报，指节死死攥紧座椅扶手，面色铁青，猛地一声怒喝。
“四波精锐，层层设伏，步步截杀！我南宫世家周密布局，万无一失，竟拦不住一个重伤逃窜的鹰王！尽数落空，全盘皆输！”
满堂族人无人敢抬头，鸦雀无声。
南宫擎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凌厉扫过众人，字字沉重。
“鹰王如今已入盟主山，面见司空正！
他身负我南宫世家私结邪教、暗蓄势力、屠戮他派的人证物证！
一旦司空正借铁证昭告江湖，传檄天下，我南宫世家百年名望、根基基业，顷刻崩塌！再无半分回旋余地！”
一语落下，大堂气压低至冰点，人人面色凝重，心底皆是一片惶然。
死寂之中，二当家南宫峻缓步出列，拱手沉声开口。
“大哥，事已至此，慌乱无用。眼下唯有一计，尚可挽回颓势。”
南宫擎抬眼：“讲！”
南宫峻目光阴鸷，缓缓道来：“即刻调动族中所有人手，分散奔赴江湖各州、各大门派、市井武场。全域散播流言，颠倒黑白！
就说司空正居心叵测，忌惮我南宫世家威望，刻意纵容凌玄五兄弟，勾结域外鹰王，伪造密信、捏造赃银、构陷污蔑我南宫世家！”
“混淆视听，扰乱江湖舆论！让天下武人真假难辨，是非不分！只要舆论先乱，司空正便无法一言定我南宫世家罪名，我们便有喘息周旋之机！”
南宫擎闭目沉吟片刻，猛地睁眼。
“事到如今，也唯有此法可行。即刻传令，全员出动，连夜散播流言！”
众人齐声应诺。
待流言之计敲定，众人方才复盘整场截杀布局。
三当家南宫屿上前一步，满脸不甘，沉声开口。
“此番布局本是天衣无缝！
我派南宫烈拖住凌玄，大世子南宫瑾死死缠住周烈，二世子南宫瑜、三世子南宫瑶联手牵制楚玉衡、谢云澜。
四轮堵截，步步锁死！
苏文轩一路血战、连闯三关，早已精疲力竭、重伤难支，鹰王更是残躯垂危。
到了最后一关，本是十拿九稳、必死之局！
谁也未曾料到，半路凭空杀出一名绝顶高手，彻底破了我们全盘算计！”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满脸郁结。
南宫峻神色深沉，缓缓开口道出那人来历。
“那黑衣人名号玄影客，本名墨子归，乃是幽冥神教墨夜殇的独子。”
他目光一凝，道出骇人往事。
“当年中原武林围剿域外诸邪，玄天教主苍冥横行无忌、压得群雄束手，无人能挡。
便是这墨子归，凭一己之力，独战苍冥，将其彻底击溃！
一身修为，早已凌驾江湖诸派之上。”
满堂族人尽数变色，恍然大悟。
“难怪那般恐怖！原来是他！”
南宫瑾蹙眉沉声道：“此人实力深不可测，已然超出江湖范畴。有他相助凌玄五人，我南宫世家再难正面制衡。”
南宫瑜低声道：“唯有闭关老太爷，或可与其一战。”
“胡闹！”南宫擎冷声呵斥，“老祖清修多年，岂可为江湖纷争轻易惊动？此事休要再提！”
大堂再度陷入死寂。
南宫峻目光微闪，上前一步低声道：
“大哥，此事关乎家族存亡，机密至极。闲杂人等，尽数屏退。”
南宫擎颔首。
一众子弟、护卫、下人尽数躬身退出大堂，殿门紧闭。
偌大殿堂，最终只余下南宫擎、南宫峻、南宫屿三位亲兄弟。
南宫峻目光阴寒，缓缓开口，吐出最终险招。
“族中高手挡不住玄影客，又不可惊扰老祖。
如今唯一破局之路——
借域外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