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半路截杀
山道崎岖,林叶萧瑟。
凌玄压低帽檐,脚步沉稳,一路专挑荒僻小路行走。
周烈、苏文轩紧随左右,二人中间,护着一名寻常布衣打扮的汉子,正是改头换面、隐匿气息的鹰王。
四人全程闭口不语,避开官道车马,不进繁华集镇,只悄然赶路。
沿途路过山间茶寮、路边酒肆,人声喧嚷,入耳皆是江湖谈论。
“这回真得感谢南宫世家!若不是南宫屿三爷带队出手,黑鹰教为祸武林、血洗青云派的仇,谁来讨?”
“不愧是名门大宗!替青云派雪耻,为中原武林立威,当得起正道表率!”
“南宫世家此番行事,磊落大义,实在让人佩服!”
句句夸赞,声声称颂。
周烈听得双拳暗暗攥紧,眼底压着怒火。
苏文轩侧身侧目,眸光冷淡,神色不动分毫。
凌玄步伐未停,面色始终平静,全然无视周遭舆论,只顾低头赶路。
四人不辩、不语、不停留,一心直奔盟主山。
……
场景一转,南宫世家主殿。
大堂肃穆,气氛凝如寒冰。
家主南宫擎立身正中,身姿挺拔,面色铁青,一双眼眸沉得吓人。
左右两侧,南宫峻慵懒坐于椅上,嘴角含着一抹冷笑;南宫屿端坐一侧,神色端正,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
“传南宫烈。”
南宫擎声音低沉,不带半分情绪。
值守弟子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片刻之间,南宫烈快步走入大殿。
他抬眼一瞥堂中气氛,心头骤然一紧,立刻垂首躬身,腰背绷得笔直。
南宫擎目光死死锁住他,声线陡然转厉:
“剿灭黑鹰教之时,我命你赶尽杀绝,不留后患。”
“你亲口回禀,教中余孽尽数伏诛。”
“我且问你——鹰王,死了没有?”
南宫烈身躯微僵,头颅垂得更低,双唇紧抿,不敢应声。
“说!”
一声呵斥,震得殿内空气骤颤。
南宫烈喉结滚动,终是低声开口,声音带着难掩的惶恐:
“家主……当日鹰王重伤坠崖,属下追至绝壁之前,本可斩草除根……半路突遭暗器偷袭阻拦,鹰王坠入山下密林,遍寻不见,属下……未曾寻得尸首。”
话音落地,满堂死寂。
南宫擎双目怒火暴涨,冷声斥道:
“好大的胆子!”
“如此天大疏漏,你竟敢隐瞒不报,妄报全功!”
“留着鹰王活口,便是留着我南宫世家倾覆的祸根!你可知后果?!”
南宫烈双腿一软,躬身垂首,不敢辩驳一字。
一旁南宫屿当即起身,上前半步,拱手开口:
“大哥,此事不怪南宫烈。当日情形我全程知晓,是我心存侥幸,制止他据实上报,所有过错,我一并担之。”
南宫擎转头看向他,怒色不减:
“三弟!你素来耿直通透,这般糊涂之事,你竟也跟着纵容包庇?”
南宫屿垂手而立,无言以对,只默默领训。
南宫擎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怒火,字字沉重:
“世家眼线遍布江湖,消息早已传回。”
“凌玄、周烈、苏文轩三人,已然带着鹰王离开青云地界,赶赴盟主山,行路已有两日。”
他目光扫过二人,声线愈发冷冽:
“鹰王是唯一活口、唯一人证。”
“一旦此人踏入盟主山,面见司空正,当众揭穿我世家假扮黑鹰教、嫁祸青云、借屠戮魔教博取美名的真相。”
“届时,我南宫世家百年清誉一朝尽毁,沦为整个中原武林的叛徒仇敌!数年蚕食布局、步步壮大的基业,尽数作废!”
南宫屿面色骤变,急声问道:
“大哥!事已至此,该如何补救?”
地上跪着的南宫烈猛然抬头,眼神恳切,拱手沉声请命:
“家主!属下知错!愿领兵沿途截杀,戴罪立功!”
“必在他们抵达盟主山之前,拦下四人,斩杀鹰王,封死所有隐患!”
南宫擎冷眼颔首。
南宫烈连忙应声领命,躬身退出大殿,即刻调遣人手,快马奔赴山路截杀。
……
两日跋涉,风雨无歇。
凌玄四人隐秘赶路,路程已然过半,沿途风平浪静,未遇半点异动。
这日午后,行至一处山脚荒道,路旁立着一间简陋山野客栈。连日赶路疲乏,凌玄微微抬手,四人径直入店,打算暂且打尖歇息。
客栈之内,散坐着三五桌江湖武人,人声嘈杂,高谈阔论。
入耳之言,依旧句句皆是称颂南宫世家匡扶正义、剿灭黑鹰、为青云派报仇的大义之举。
凌玄、周烈、苏文轩三人神色淡然,带着乔装后的鹰王寻了一处角落落座,不插一言,静静等候店家上菜。
饭菜刚端上桌,店外陡然响起密集整齐的脚步声。
二三十名劲装武士骤然围堵客栈门户,刀出鞘、弓上弦,封死所有进出通路。
为首之人一身劲装,面色冷厉,正是南宫烈。
南宫烈目光一扫角落四人,朗声大喝:
“凌玄!我等终于寻到你们!速速束手就擒,交出鹰王!”
凌玄缓缓抬眼,神色平静无波。
事已败露,再无隐瞒必要,他淡淡开口:
“不错,鹰王确实在我手中。不知南宫兄今日,意欲何为?”
南宫烈面色一沉,义正辞严,当众厉声呵斥:
“鹰王乃是邪教首恶,率众屠戮青云派,祸乱中原武林!”
“你昔日侠名传遍江湖,堂堂正道中人,如今竟与魔教元凶为伍!”
“速速交出鹰王,自行认错,我南宫世家可既往不咎,饶你几人罪责!”
苏文轩抬眸轻笑,语气冰冷刺骨:
“好一个颠倒黑白,搬弄是非。”
“你们自家做的龌龊勾当,心知肚明,反倒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
南宫烈故作不解,眉眼凌厉:
“一派胡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休要口舌狡辩,即刻交出鹰王,我饶你们不死!”
一旁周烈按捺不住,豁然起身,声震满堂:
“你少装模作样!”
“重创青云派的根本不是黑鹰教!是你们南宫世家假扮魔教行事!事后再屠灭黑鹰教,窃取侠义名声,欺瞒整个中原武林!”
“如今鹰王在此,便是铁板钉钉的人证!”
话音未落,南宫烈身后武士齐齐扑上。
凌玄众人亦身形闪动,兵刃出鞘,两拨人马瞬间缠斗在一处。
刀光剑影交织,拳脚兵刃相撞,厮杀瞬间打响。
双方缠斗不休,转眼激战一盏茶时分,交手十余回合,难分胜负。
就在此时,客栈内原本闲谈的一众江湖人士纷纷起身,快步围拢过来,连声劝阻。
“诸位住手!切莫伤了和气!”
“一边是追风剑客凌玄少侠,一边是南宫世家高人,皆是正道栋梁!”
“同为武林正道,何故刀剑相向?有话大可好好理论!”
众人围在战圈外侧,纷纷劝解拉扯,看似中立调停。
南宫烈趁势收招,高声再次哭诉辩解,依旧一口咬定凌玄私藏魔教首恶,祸乱正道。
周烈寸步不让,当众逐条辩驳,句句直指南宫世家的伪善阴谋。
两人言语交锋,争执不下。
南宫烈目光一凝,故意高声激将:
“你口口声声污蔑我南宫世家作恶!”
“你有活人证,便拿物证出来!今日满堂武林同道在此,你若拿得出实证,我便认你所言!若是不能,便是你们蓄意构陷名门!”
店内一众正道武者闻言,纷纷出声附和。
“南宫世家族长所言极是,言之有理!”
“凌少侠既然心中坦荡,有物证便速速取出,我等众人自会秉公评判,为诸位做主!”
周烈闻言心中一喜,当即抬手指向门外拴着的马匹,正要开口道出物证所在。
苏文轩眼疾手快,伸手急忙拦住他,轻声开口:“不必多言辩解,我等与南宫世家之间的恩怨是非,自有武林盟主出面定夺。”
说罢便欲招呼众人起身,带着鹰王转身离去。
方才还一脸公允劝解的一众江湖人士,方才已然看清周烈所指方向,此刻瞬间撕破伪装,齐齐掣出兵刃,骤然围堵上前,原来正是南宫世家假扮的正道人士,将凌玄四人死死困在客栈之中。
周烈面色骤变,满脸错愕,凌玄神色也是微微一凛,唯有苏文轩神色淡然,早已经察觉到其中异样。
凌玄当即沉声大喝:“二弟、五弟,速速护着鹰王先行撤离,此处由我来拦住众人!”
南宫烈见状仰头放声大笑,语气满是得意:“哈哈哈,凌玄,你们终究还是落入圈套!今日鹰王、人证、物证,连同你们三人,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此地!”
话音落下,一众假扮正道的死士与南宫烈麾下武士一同冲杀而来。
凌玄一身武学修为尽数展开,提剑挺身独自迎上前去,凭一己之力死死拖住全场众人。
周烈与苏文轩心中焦急,不愿独自脱身离去,几番迟疑不肯迈步。
凌玄双目一凝,厉声呵斥:“快走!休要迟疑!”
二人知晓此刻事态危急,不敢再多耽搁,只得咬牙护着鹰王,寻准空隙匆匆突围离去,只留凌玄一人独挡一众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