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巧设迷局

“有何打算？依我看，道长与两位执剑使，下一步，该备好礼数，去往南宫世家登门致谢了。”

话音自大殿半空悠悠飘来，余音袅袅不散。

众人闻声齐齐抬头，只见一道白衣身影衣袂轻扬，自殿顶屋脊之上飘然落下，身法飘逸洒脱，落地悄无声息，正是苏文轩。

楚玉衡、谢云澜皆是一怔，随即面露惊喜，齐声轻呼：“五弟！你可算来了！”

苏文轩跨步上前，对着二人拱手行礼，语气谦和有礼：“小弟见过三哥、四哥。”

这时四弟谢云澜主动上前引荐，对着凌虚道长与清鹤、云松二位师叔躬身道：

“师父，二位师叔，这位便是晚辈结拜的五弟，苏文轩。”

又转头对苏文轩道：“五弟，这位是家师凌虚道长，旁边两位是清鹤、云松二位师叔。”

苏文轩礼数周全，深深一揖：“晚辈苏文轩，拜见三位道长前辈。”

凌虚道长微微颔首，面露温色，抬手还礼。

一旁周烈性子直率，憋不住率先开口问道：“五弟，那日半路你不辞而别，独自离去，究竟去往何处了？”

苏文轩淡然一笑，故作轻松洒脱：“南宫世家不愿我等同往相助，我一时心生好奇，便悄悄尾随在后，去黑风寨那边凑个热闹罢了。”

凌玄神色沉稳，目光看向苏文轩，正色沉声问道：“你既亲眼在场，那黑风寨战况究竟如何？”

苏文轩面上不动声色，故意编造说辞，娓娓道来：“战况甚是惨烈，南宫世家人马个个武功高强，奋勇争先，杀入黑风寨后势不可挡，将整个黑鹰教杀得片甲不留，几乎没留下半个活口，已然大胜而归。”

凌玄眉头微蹙，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南宫世家仗义出手，为青云出头，也算武林义举。只是下手未免太过狠辣决绝，赶尽杀绝，不留余地，分寸上终究过了几分。”

苏文轩哈哈大笑一声，随口岔开话头：“事已尘埃落定，再多计较也无用了。依晚辈之见，道长还有三哥、四哥，应当趁早备下厚礼，去往南宫世家登门致谢才是正理。”

谢云澜闻言微微皱眉，开口说道：“此事何必如此急切？稍缓几日再去，也并无不妥。”

苏文轩目光诚恳，暗自刻意催促：“人家刚刚为咱们青云报仇雪恨，大胜凯旋，正是登门致谢、感念侠义之举的最佳时机，岂能刻意拖延？反倒显得我青云派不懂礼数。”

凌虚道长心性仁厚，深觉此话在理，拗不过苏文轩劝说，当即吩咐下去，备下贵重贺礼，带着楚玉衡、谢云澜二人，动身往南宫世家登门拜谢。

三人离去走远，青云大殿之内，便只剩清鹤、云松两位师叔，以及凌玄、周烈、苏文轩五人。

苏文轩目光缓缓扫过殿内左右，随即向两位道长递去一个隐晦眼色。

两位道长阅历深厚，立时会意，当即传令下去，禀退殿内所有值守弟子、杂役下人，不许任何人靠近殿外半步。

待到殿内清静无外人耳目，苏文轩这才敛去往日嬉皮笑脸，神情变得凝重肃然，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南宫世家假扮黑鹰教夜袭青云、事后借报仇之名血洗黑风寨灭口、自己一路尾随静观其变、山涧出手发镖救下鹰王的全部内情，一五一十如实道来。

清鹤、云松两位道长听罢，神色骤然大变，满脸悲愤愤恨，气得身躯微颤；

凌玄面色沉凝，眸中寒光隐隐涌动；

周烈更是怒形于色，胸中怒火翻腾。

四人听闻这般阴狠狡诈的阴谋，无不大吃一惊。

周烈按捺不住，率先开口，语气满是不解与愤然：

“五弟，你既早已洞悉全部内情，为何方才不肯实说？反倒还要劝说道长与三哥、四弟，去给这灭门仇人登门道谢，这究竟是何道理？”

苏文轩神色从容，缓缓开口解释：“如今南宫世家自以为谋划得天衣无缝，认定我青云上下全然被蒙在鼓里。咱们已然洞悉全部阴谋，又暗中救下了鹰王，手握人证，此刻最忌打草惊蛇。若是过早泄露底细，被南宫世家察觉我们已知真相，必会心生歹念，提前设防，甚至再下狠手，到那时后患无穷。假意登门道谢，只是为了稳住对方，让他们放下戒心。”

周烈依旧不解，又追问道：“那为何连凌虚道长、还有三哥四哥也要一并瞒着？坦诚告知众人，也好一同商议对策啊。”

苏文轩继续从容剖析缘由：“道长宅心仁厚，性情耿直；三哥、四哥年少侠义，嫉恶如仇，心性直白，半点心事都藏不住。我若此刻把真相和盘托出，三人必定怒火填膺，打心底里不愿去向南宫世家道谢。即便勉强动身，眉宇间的怒意也掩饰不住，一眼便会被南宫屿那些老狐狸看穿破绽，全盘布局便会毁于一旦。”

“唯有先瞒着实情，让他们心怀真切感激之意前去登门，神态自然，礼数周全，才不会露出半分马脚。”

稍作停顿，苏文轩道出后续盘算：“暂且先瞒着众人，待道长与三哥、四哥从南宫世家归来，我再当众道出全部真相，大家一同从长计议。而我们便趁这段空档，暗中将鹰王悄悄送往盟主山，交于武林盟主手中妥善安置，留作日后揭穿阴谋的关键人证，如此行事，方为万全之策。”

殿内众人闻言，皆恍然大悟，无不佩服苏文轩心思缜密，谋事深远。

凌虚道长带着楚玉衡、谢云澜从南宫世家拜谢归来，刚入青云大殿，便寻了空闲，与清鹤、云松两位师叔，连同凌玄、周烈、苏文轩几人聚在内堂。

待到屏退左右，再无外人，苏文轩便不再隐瞒，将南宫世家暗中收买黑鹰教、假扮魔教夜袭青云、事后又借报仇之名血洗黑风寨灭口、自己尾随窥探、山涧出手救下鹰王的全部始末，一五一十尽数道出。

众人听罢前因后果，无不震怒难当。

凌虚道长面色铁青，满心愤慨；两位师弟亦是气得胡须微抖；楚玉衡、谢云澜双目圆睁，胸中怒火熊熊燃烧。

周烈性子最是刚直，按捺不住一拍桌案，愤然开口：

“既然如今咱们手握鹰王这活生生的人证，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即刻传信武林盟主，当众揭穿南宫世家伪善的真面目，索性直接与他们翻脸，号令中原武林一同兴兵讨伐，顺势灭了南宫世家，为民除害，也为青云派讨回公道！”

殿内一时气氛激荡，皆有同仇敌忾之意。

此刻凌玄缓缓迈步而出，神色沉稳凝重，抬手压了压众人情绪，沉声劝道：

“二弟万万不可冲动行事。南宫世家如今借着替青云报仇、为中原武林除害的名头，屠平黑风寨，侠义之名转瞬便会传遍江湖，眼下声望正盛，人人皆赞其是武林义士。”

“咱们仅凭鹰王一人口供，旁证不足，贸然出面公然对峙、挑起纷争，风险实在太大。一来江湖众人未必肯信，二来反倒容易被南宫世家反咬一口，诬陷我青云派无端构陷、恩将仇报。一旦落人口实，非但扳不倒对方，反倒会将青云派拖入万难之地。此事绝不能意气用事，务必沉住气，从长计议。”

楚玉衡闻言，点头附和道：

“大哥所言句句在理，倒是我等太过急躁了。既然不宜公然发难，那依大哥之见，眼下该如何处置？不如我与四弟即刻动身，带着鹰王赶赴盟主山，当面将始末原委禀明盟主，请盟主出面主持公道。”

话音刚落，苏文轩连忙上前一步，连连摆手阻拦：

“万万使不得，三哥四哥绝对不能亲自前去！”

众人皆是一怔，齐齐看向苏文轩。

苏文轩从容解释道：

“三哥四哥身为盟主座下左右执剑使，本就是盟主近旁之人，身份太过显眼，目标极大。再者青云派刚遭大劫，正是用人坐镇山门之时，你二人若是不辞而别、匆匆远赴盟主山，难免会被南宫世家安插的眼线察觉端倪，顿生疑心。”

“万一途中泄露风声，招来截杀，不但鹰王保不住，二位兄长也会身陷险境，全盘谋划便要毁于一旦。”

众人闻言，皆是点头称是，深觉有理。

苏文轩接着说出自己的盘算：

“依我之见，三哥四哥只管安心留在青云山，陪道长坐镇山门，一切如常行事，不露半点异样，稳住南宫世家的心思便可。”

“我与大哥、二哥初来此地，江湖上知晓我三人来历的本就不多，南宫世家对我等更是毫无留意，最是不起眼。咱们只需将鹰王好生乔装打扮，改换形貌，四人暗中结伴，悄无声息奔赴盟主山，把实情与人证一并交到盟主手中，暗中定计，静待时机，方为万全之策。”

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思虑周全。

凌虚道长与两位师叔沉吟片刻，纷纷颔首赞同。

楚玉衡、谢云澜也自知身份惹眼，不宜远行，便依了苏文轩之计。

众人当即议定：暂且按捺怒火，不动声色；由凌玄、周烈、苏文轩三人，带着乔装过后的鹰王，隐秘动身，密赴盟主山，暗呈真相，静待后图。

一场暗中布局，就此敲定，只待择日悄然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