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夜袭青云
山风呜咽,黑云压得极低,连半点星光都透不出来,正是月黑风高的杀夜。
南宫峻黑纱遮面,静立在青云山对面的崖顶巨石之上,周身气息沉敛,半分不露。他目光如寒刃,死死锁定山下那座静谧的山门,百十名南宫世家顶级精锐已尽数就位,个个黑衣裹身,衣襟绣着苍鹰印记,手持利刃,呼吸轻得近乎不闻,皆是家族里百里挑一的好手,只待他一声令下,便要掀起血雨腥风。
南宫峻抬手,指尖缓缓向下一压,没有半分声响,却如军令如山。
顷刻间,蛰伏在密林里的黑衣人如鬼魅般窜出,脚步踏在枯枝上毫无声息,率先摸向山门前的值守弟子。两名青云弟子正抱着长剑倚柱打盹,连惊呼都未曾发出,便被黑衣人利刃抹颈,身躯软软倒地,鲜血顺着青石板缝隙缓缓蔓延,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解决完守门弟子,黑衣人再不遮掩,如潮水般涌向青云派内院,刀光霍霍,见人便砍,殿宇旁的厢房、演武场,瞬间被惨叫声填满。熟睡的弟子们衣衫不整便仓促起身,有的刚摸起兵刃,便被数把利刃贯穿胸膛,有的尚且懵懂,便倒在了血泊之中,青云派上下,瞬间陷入灭顶的慌乱与惨烈之中。
“放肆!”
一声苍劲怒喝陡然炸响,凌虚道长身着素色道袍,手持拂尘,率先从正殿飞身跃出,须发皆张,神色震怒。紧随其后的,是清鹤道长、云松道长,两位道长各持长剑,周身真气激荡,再往后,楚玉衡、谢云澜并肩而立,二人执剑在手,面色凝重,死死盯着涌入的黑衣人。
短短片刻,内院门前已躺倒十余名青云弟子,鲜血遍地,烟火气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凌虚道长看着满地狼藉,双目赤红,厉声喝问:“尔等究竟是何方狂徒,竟敢夜袭我青云山门,滥杀无辜!”
人群最前方,一名黑衣人头目跨步而出,声音刻意压得粗哑,带着狠戾的戾气,冷笑道:“惹了我黑鹰教,还想安稳度日?今日便血洗你青云派,踏平这山门,让整个南疆都知道,得罪我教的下场!”
话音落,那头目挥刀直指,厉声喝道:“杀!一个不留!”
百十名黑衣人闻声而动,阵型不散,招招狠辣致命,全是奔着重创青云派而来。他们武功皆是上乘,配合默契,三五人合围一名青云弟子,刀刀攻向要害,根本不给对方喘息之机。
凌虚道长拂尘挥出,真气裹挟着尘丝扫向数名黑衣人,却被对方挥刀格挡,震得他手臂微麻,心中暗惊——这些黑衣人武功之高,远超寻常魔教教徒,绝非乌合之众。清鹤、云松两位道长长剑翻飞,拼死护住身边年幼弟子,可黑衣人太多,攻势太猛,弟子们接连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楚玉衡、谢云澜身为盟主山执剑使,此刻不敢有半分退缩,二人剑法灵动,联手拦下一路黑衣人,剑风凌厉,虽能斩杀数人,却架不住对方源源不断的冲杀。楚玉衡肩头被利刃划开一道血口,鲜血浸透衣衫,依旧咬牙死战;谢云澜腿上中了一脚,身形踉跄,却依旧死死守在殿门之前,不让黑衣人再进一步。
整场厮杀,没有半分花哨,全是生死相搏的惨烈。青云弟子本就夜半不备,又遇上这般顶尖高手突袭,节节败退,殿宇被纵火点燃,浓烟滚滚,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遍地都是残肢断臂,哀嚎声、兵刃交击声、烈火噼啪声,交织成人间炼狱。
崖顶之上,南宫峻始终冷眼旁观,未曾动过分毫,见青云派弟子死伤过半,山门殿宇尽毁,三位道长与楚玉衡、谢云澜皆带伤力竭,心知重创目的已然达成。他抬手打出一道暗哨,声音尖细,转瞬消散在夜色里。
黑衣人听到讯号,丝毫不恋战,立刻收势,有条不紊地后撤,脚步迅捷,不过片刻功夫,便尽数退入密林,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与血腥,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天将微明,晨光洒在残破的青云山上,却照不散满门的悲戚。凌虚道长拄着长剑,望着倒地的弟子与焚毁的殿宇,老泪纵横,嘴角溢出鲜血;清鹤、云松道长沉默着收敛弟子遗体,双手颤抖;楚玉衡、谢云澜瘫坐在石阶上,满身伤痕,心中满是憋屈与疑惑——黑鹰教怎会突然有如此顶尖的人手,行事这般狠绝,又退得如此干脆?
众人忙着救治伤员、收拾残局,整座青云山,死气沉沉,再无往日的清静祥和。
一晃五日,南疆乃至整个中原武林,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人人都在议论黑鹰教夜袭青云派的惨案,皆骂黑鹰教残暴不仁,枉顾武林道义,为报前仇竟血洗名门正派,手段令人发指。青云派身为南疆老牌正道,遭此重创,武林各派无不愤慨,纷纷声讨黑鹰教,舆论已然彻底偏向南宫世家预设的方向。
南宫世家正厅内,南宫擎看着前来禀报的手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收敛,换上一身正义凛然的神色。
“时机已到,”南宫擎看向身旁的三弟南宫屿,沉声道,“老三,此次由你带队,南宫烈做你副手,点齐家族精锐,高举替天行道、为青云派报仇的旗号,奔赴黑鹰教总坛。”
南宫屿身形魁梧,满脸桀骜,当即抱拳道:“大哥放心,定不辱命!”
南宫擎上前一步,神色郑重,压低声音叮嘱,语气里满是狠厉:“切记,不可大意。前番黑鹰教虽被玄衣人重创,可教内高手仍在,你二人务必谨慎行事。此番前去,不为别的,一定要斩尽杀绝,一个活口都不能留,绝不能留下任何后患,明白吗?”
他字字加重,眼神里的决绝,尽显灭口的私心。
南宫屿与南宫烈皆是心头一凛,齐声应道:“谨遵大哥(家主)吩咐,定斩草除根,不留活口!”
二人领命,即刻下去整顿人马。
半日之后,南宫世家旌旗高竖,“南宫”二字的旗帜迎风招展,数百精锐列队整齐,南宫屿一身铠甲,手持长刀,南宫烈腰挎利刃,气势汹汹,二人带队,队伍浩浩荡荡,一路向着黑鹰教总坛进发,沿途宣扬侠义之举,引得路人纷纷侧目称赞,无人知晓,这支正义之师,实则是奔着灭口而去。
队伍旌旗招展,人马浩荡,沿着官道一路向南行进。
南宫屿跨坐高头大马之上,神情倨傲,身侧南宫烈紧随左右,前后精锐随行,气势铺张,刻意要让沿途武林人士都看在眼里,显出南宫世家主持公道、为民除害的大义姿态。
正行之间,官道远处忽有三匹快马疾驰而来,蹄声清脆,转眼便拦在路中。
为首一人年约三十有余,白衣飘飘,气度沉稳温润,眉宇间自有一股大宗门高人的从容风范,正是凌玄。
旁边一骑,汉子身躯魁梧雄壮,肩扛一柄大刀,神态威猛凛然,豪气逼人,乃是周烈。
最后一匹马上,人身形小巧轻灵,眉目灵动,神情透着几分机灵狡黠,正是排行最小的苏文轩。
三人勒马驻足,静静望着迎面而来的南宫世家大队人马。
凌玄催马向前半步,礼数周全,拱手沉声开口:
“在下凌玄,敢问前方可是南宫世家诸位高人?不知大队人马浩浩荡荡,欲去往何处?”
南宫屿本就有意张扬义举,正愁无人问询,当即勒住马缰,挺胸昂首,语气带着几分傲然:
“既然阁下相问,也不妨直言。近日黑鹰教凶残成性,暗夜偷袭青云山门,滥杀弟子,重创名门,祸乱南疆武林。我南宫世家心怀大义,不忍坐视,决意率众前往黑鹰教总坛,替青云派报仇雪恨,为中原武林铲除这一魔教祸害!”
话音刚落,一旁的周烈顿时来了兴致,大刀往肩头一紧,朗声笑道:
“原来如此!我兄弟三人行走江湖,听闻青云遭难,早已心中愤慨。既然诸位要讨伐黑鹰教,我等也愿一同前往,协力除魔,待事了之后,再同往青云山拜望诸位道长,岂不是美事一桩!”
这话一出,南宫屿面色微滞,眼神瞬间闪过一丝不自在。
他此行本意是赶去黑鹰教斩尽杀绝、灭口封踪,怎能让凌玄三人半路掺和进来?一旦同行相伴,稍有疏漏便会露出马脚,坏了全盘大计。
南宫屿当即委婉推脱,语气客气却态度坚决,只说南宫世家自有分寸,不敢劳烦三位江湖义士相伴,婉言辞拒了同往之意。
凌玄何等心思缜密,一眼便看出对方刻意回避、不愿结伴同行,心底顿时隐隐生出几分疑虑。同是为武林正道出力,同是讨伐凶徒,为何这般刻意设防、拒人千里?
一旁的苏文轩心思剔透,早已看出场面尴尬,当即笑着打圆场:
“既然南宫世家诸位已有定计,我等便不必强人所难了。还请借过道路,我三人让路便是。”
说罢,苏文轩轻轻示意,三人勒马退至官道两旁,给南宫世家队伍让出通路。
南宫屿不再多言,大手一挥,领着人马浩浩荡荡继续赶路,渐行渐远,消失在官道尽头。
望着队伍远去的烟尘,周烈一脸悻悻,忍不住嘟囔:
“真是太过小家子气!同是行侠仗义,结伴出手又有何妨,偏偏独自包揽,格局未免太小。”
凌玄眉头微蹙,目光望着远方,神色沉凝,低声沉吟:
“此事行事太过蹊跷,未免刻意……五弟,你怎么看?”
他转头想要问问苏文轩的看法,可侧身一望,身旁那匹骏马之上,早已空空如也。
苏文轩不知何时已然悄然离去,不见踪迹。
凌玄望着空马愣了片刻,稍一思忖,便明白了几分,不再多言。
当即招呼周烈一声,二人催马转身,径直往青云山方向而去,打算先上山拜见凌虚道长,探问当夜夜袭详情,再做后续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