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叶青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裂缝深处,一双猩红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仿佛在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
“管他是谁。”叶青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只要不是来收房租的,我都懒得理。走吧,回去找老周交差,顺便问问他有没有新的任务。听说这次的任务奖金不少,够我买好几瓶好酒了。”
湖面重新归于死寂,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搏杀仿佛只是一场荒诞的幻觉。那道漆黑的裂缝在吞噬了黑水人脸后,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迅速闭合,而是像一张被撑开的嘴,缓缓蠕动了几下,最终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黑烟,消散在粘稠的雾气里。
“呼……”赵三爷一屁股坐在船头,浑身还在滴水,嘴里嘟囔着,“刚才那玩意儿要是再晚来两秒,我这条老命就得交代在这儿当肥料了。这湖水怎么越看越像陈年的泔水?”
林梓桐没有立刻收起枪,她微微侧头,右眼的机械镜片转动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是在进行最后的扫描。“数据清零了。”她沉声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周围的‘噪点’还在增加。这不是普通的灵异残留,更像是某种……背景辐射。”
叶青华却已经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随手将铜钱剑插回腰间,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被压扁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却没点火,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滤嘴:“别神经过敏了,林组长。刚才那是‘借势’,把它的注意力全引过去了。现在它走了,剩下的就是些散落的灵子,过会儿就散了。”
他顿了顿,看向四周依旧浓稠得化不开的雾气,眉头微皱:“不过话说回来,这雾的味道有点怪。不像之前的腥甜,倒像是……刚煮好的热汤面放凉了的味儿。”
“热汤面?”赵三爷吸了吸鼻子,一脸嫌弃,“你这比喻也太接地气了吧?难道这湖底下还藏着个食堂不成?”
“不是食堂。”叶青华眯起眼睛,通幽瞳里的蓝光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后的清明,“是‘温床’。这东西刚才没死透,只是被我们赶回了裂缝边缘。它需要时间消化,就像人吃饱了得歇口气。”
小船随着波浪轻轻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这种单调的节奏反而让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三人不再说话,只有划桨破开水面时那沉闷的“咕咚”声,一下又一下,敲打着这诡异的寂静。
雾气似乎比之前淡了一些,不再是那种具有侵略性的实体,而是变成了半透明的薄纱,偶尔有几缕飘进船舱,带着那股奇异的温热气息。林梓桐收起了枪,靠在船舷上,看着自己右眼镜片上闪烁的红色光点逐渐平息。
“老周那边怎么说?”叶青华突然问道,打破了沉默。
耳机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随后是老周冷淡的声音:“撤离路线已规划完毕。你们现在的坐标处于‘静默区’边缘,建议不要停留超过十分钟。另外,监测到湖底有微弱的热源反应,正在缓慢扩散,不是刚才那个东西,是新出现的异常。”
“热源?”林梓桐警觉地坐直了身子,“难道是地热?”
“不像是地热。”叶青华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船底,“太规律了。就像……有人在下面均匀地呼吸。”
赵三爷一听这话,脸色又白了几分,缩了缩脖子:“大半夜的,谁在下面呼吸啊?这湖底下还能住人不成?”
“住不住人不知道,但这地方确实不太平。”叶青华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那张已经被黑水腐蚀了一角的黄符,对着火光仔细端详。符纸上的朱砂纹路此刻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原本应该发光的符文竟然开始变得黯淡无光,仿佛连灵力都在被某种力量缓慢抽离。
“这符……废了?”林梓桐凑过来看了一眼。
“还没废,只是‘困’住了。”叶青华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符角,一道微弱的金光闪过,随即又消失不见,“刚才那东西模仿我的术法,把一部分‘气’留在了符上。现在这符就是个陷阱,谁碰谁倒霉。”
他把符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贴身口袋,然后拍了拍船板:“行了,别瞎猜了。既然老周说这是‘静默区’,那我们就当是在散步。赵三爷,把你那渔网收起来,别到时候又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捞上来。”
“我也没打算捞啊!”赵三爷委屈地抱怨道,手忙脚乱地把湿漉漉的渔网堆在船尾,“我就是怕冷,这水太邪门了,感觉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那就闭嘴,省点力气。”叶青华翻了个白眼,重新拿起船桨,动作轻了许多,“咱们慢慢划,反正也不急着这一会儿。这雾虽然怪,但只要不主动招惹,它也不会咬人。”
小船在雾气中缓缓前行,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四周的景物变得模糊不清,远处的树影和近处的芦苇都像是被水墨晕染过一般,若隐若现。偶尔能听到几声不知名鸟类的啼叫,声音空灵而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林梓桐靠在船舷上,闭上眼睛,似乎在调整呼吸。她的右眼虽然停止了嗡鸣,但依然保持着警惕的状态。叶青华则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小曲,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眼神却时不时扫向四周的迷雾。
“其实,”赵三爷突然小声嘀咕了一句,“刚才那东西长得挺像叶队长的,你说它是不是也有啥心事啊?比如……也想考个编制什么的?”
“滚蛋。”叶青华和林梓桐异口同声地骂道。
笑声在狭小的船舱里回荡,驱散了些许压抑的气氛。雾气依旧浓重,但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香。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漫长而缓慢。没有激烈的打斗,没有紧迫的倒计时,只有小船在平静的湖面上轻轻摇曳,载着三个疲惫却依旧清醒的灵魂,向着未知的深处漂去。
“前面好像有光。”林梓桐突然睁开眼,指着前方说道。
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尽头,一点微弱的橘黄色光芒正静静地闪烁着,像是黑夜中唯一的一盏孤灯。
“不管是什么,先过去看看。”叶青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说不定是个迷路的小妖,或者是哪个路过的道士在煮茶呢。”
小船破开如镜面般的雾气,悄无声息地蹭上了岸。
叶青华脚刚沾地,就感觉脚下的触感不对。不是泥土的松软,也不是岩石的坚硬,而是一种像是踩在某种厚实的绒布上,带着微微的弹性。他低头一看,这哪是什么湖边的草地,分明是一片铺满灰白色苔藓的山坡,那苔藓摸上去凉飕飕的,还透着股子让人牙酸的甜味儿。
“别动。”林梓桐一把按住叶青华的肩膀,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发出一阵细微的蓝光,扫过四周,“这里的空间结构有点……‘打结’了。”
“打结?”叶青华撇撇嘴,伸手去掏兜里的烟,结果摸了个空,“你是说这地方像条被猫玩过的毛线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