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没有狰狞的鬼怪，也没有扭曲的树木，只有一棵巨大的古树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树干粗壮得需要三人合抱，树皮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色，表面没有任何纹理，光滑得像是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而在树下，并没有石桌，也没有银光液体，只摆放着两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椅，椅背上搭着两件早已褪色的旧衣，像是有人刚刚离开不久。
“这就是‘源头’？”叶青华疑惑地凑近，目光在那两把椅子上扫过，“怎么看着……挺温馨的？不像是什么恶灵巢穴啊。”
“别靠太近。”林梓桐低声警告，手中的“镇魂者”虽然收了起来，但手指依然虚按在枪柄上，“这里的‘静’不对劲。之前的静是死寂，是时间被强行冻结的死气沉沉；而这里的静，是一种‘等待’。它们不是被杀死的，也不是被困住的，它们只是在等一个答案。”
叶青华愣了一下，随即蹲下身，仔细打量着那张木椅。椅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但那灰尘分布得极有规律，仿佛有人刚刚坐过，起身时特意拂去了上面的浮尘，却又留下了时间的痕迹。他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椅背，一股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不烫，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
“没有恶意。”叶青华收回手，眉头微皱，“或者说，恶意已经消散了。这里残留的情绪很复杂，有遗憾，有释然，还有一种……淡淡的眷恋。”
“眷恋？”林梓桐挑了挑眉，走到另一张椅子旁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她本来就是这里的主人，“看来这些‘回声鬼’并不是在复仇，而是在替主人完成一场未完成的告别。它们模仿我们的对话，不是为了困住我们，而是想让我们帮它们把话说完。”
叶青华也顺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身体放松了下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片刻的舒缓。周围的空气仿佛流动了起来，不再是停滞的胶状物，而是一种温柔的微风，吹过树梢，带来阵阵草木的清香。
“所以，真正的麻烦不是鬼怪，而是我们？”叶青华苦笑着，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如果它们只是想说话，那我们刚才那一套血符封口的招数，岂不是有点……粗暴了？”
“也不算错。”林梓桐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透过树叶洒下的斑驳光影，“有时候，打断别人的倾诉也是一种保护。不过现在看来，它们似乎并不需要我们的帮助了。”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风声从树冠深处传来，像是有人在轻声低语，又像是风吹过风铃的脆响。那声音不再刺耳，反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旋律。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起来，那些高大的树木、幽深的小径，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淡淡的雾气，缓缓升腾。
“看来，这场‘游戏’要结束了。”林梓桐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走吧，前面应该就是出口了。老周估计已经在外面急得跳脚了。”
叶青华也跟着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两把空荡荡的木椅。它们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下一个迷途的人，或者，在等待着某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故人。
湖面像是一块被谁随手泼了墨的旧绸缎，黑得发亮，连风都不敢在上面多吹一口气。
“我说林组长，”叶青华踢开脚边一块泛着幽光的石头，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顺来的狗尾巴草，“这‘出口’怎么看着跟个大型化粪池似的？老周那老头要是再不来接应，我都要怀疑咱们是不是掉进什么妖魔鬼怪的洗澡盆里了。”
林梓桐没理他，左眼正常地眯成一条缝，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却正闪烁着刺眼的红光，像只盯着猎物的电子猫眼。“闭嘴，你的乌鸦嘴要是不收一收，指不定真能把湖底的脏东西全招上来。看前面，有光。”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湖面尽头确实有一抹微弱的白光，像是某种老旧灯泡在接触不良地闪烁。但两人走近了才发现，那根本不是光，而是一艘破破烂烂的乌篷船，孤零零地漂在水中央，船头挂着一盏早已熄灭的纸灯笼。
“哟，还挺讲究，搞个接驳站？”叶青华乐了，刚想迈步上船，脚下的水面突然泛起一阵诡异的涟漪，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托着他。
“别动！”林梓桐一声厉喝，手中的符文枪瞬间抬起，枪口指着水面下一团模糊的黑影，“有人捷足先登了。”
黑影缓缓上浮，不是鬼怪，而是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看了就想揍一拳的假笑：“哟，这不是746局的那两位吗？叶青华，林梓桐。真是冤家路窄啊。”
叶青华定睛一看，瞳孔微微收缩。这人他认识，虽然不是746局的，但也是圈子里的老油条，外号“千手阎罗”，赵三爷。这人是个典型的独行侠，专门靠倒卖灵异宝物发财，平日里跟746局不对付，尤其是跟叶青华这种“临时工”更是水火不容。
“赵三爷？”叶青华把嘴里的狗尾巴草吐出来，语气里满是嘲讽，“怎么，这湖底也藏着什么宝贝，值得您亲自下水捞？还是说，您又想抢我们的功劳？”
赵三爷嘿嘿一笑，把布袋往肩上一甩：“功劳？哼，你们那是运气好，撞上了‘静’的源头。但这湖底下埋着的‘无字碑’，可不是谁都能碰的。听说这东西能让人听见亡者的真心话，啧啧，要是落到我手里，那就是价值连城的古董啊。”
“无字碑？”林梓桐冷笑一声，右眼的红光更盛，“赵三爷，你脑子进水了吧？那是‘回声鬼’的封印物，谁碰谁倒霉。你以为那是古董，其实是催命符。”
“少唬我！”赵三爷脸色一变，猛地从布袋里掏出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刀身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老子干这一行三十年，什么没见过？刚才那帮鬼魂只是被你们的‘告别’给糊弄住了，真正的宝贝，早就沉到湖底了。只要拿到它，我就能摆脱这个穷酸局，自己单干！”
话音未落，赵三爷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鬼魅般冲向了那艘乌篷船。
“拦住他！”林梓桐低喝一声，手腕一抖，几枚金色的符文弹丸瞬间飞出，在空中炸开一团耀眼的金光，直取赵三爷的面门。
赵三爷反应极快，手中匕首舞出一片银光，将弹丸尽数挡下。但他没想到，林梓桐的攻击只是个幌子。就在金光炸开的瞬间，叶青华已经一个箭步窜了出去，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张血符，指尖沾着一点殷红的血迹，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血符·封喉！”叶青华大喝一声，血符化作一道红光，直扑赵三爷的喉咙。
赵三爷脸色大变，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一样，动弹不得。原来，林梓桐早就在他脚下布下了隐形阵法，专门用来对付这种喜欢偷袭的独行侠。
“你……你们！”赵三爷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赵三爷，”叶青华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无辜，“跟你说了多少遍，别跟746局对着干。你这人就是太贪心，容易吃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