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喂，领导您真是铁面无私啊。”叶青华赶紧收敛心神，加快了一点步伐跟上，“我就是随便想想，随便想想……”
“随便想也不行。”林梓桐淡淡地说道，“保持‘空’，但不是放空。是把所有杂念都过滤掉，只留下‘走路’这一个动作。一步，两步，三步。”
叶青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那种机械般的节奏。一步，两步，三步。
在这个瞬间，世界仿佛真的简化了。没有鬼怪，没有陷阱，没有复杂的异能博弈，只有两个人，一段木板，和无尽的灰雾。
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也许过了一个小时，也许只是一分钟。直到前方那道漆黑的漩涡中心，忽然亮起了一盏昏黄的灯火。
那灯光并不刺眼，却温暖得有些过分，像极了深夜里某户人家窗台上留下的那一盏小灯。
“到了。”林梓桐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叶青华，“前面的‘回音’停了。看来，那个修码头的老头，终于肯让我们进去了。”
叶青华凑过去，借着那点昏黄的光，看到漩涡的边缘竟然出现了一道门框。门框是用最普通的木头做的，上面挂着两串风干的辣椒，还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辣椒？”叶青华愣住了，“这跟灵异事件有什么关系？”
“也许吧。”林梓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浅的弧度，“也许这才是真正的考验。在这个全是幻觉的地方，最简单的东西，往往最难辨认真假。”
她伸手推了推那扇木门。
一声清脆的开门声响起，打破了长久的寂静。门内没有黑暗，也没有恐怖的气息，只有一股淡淡的、熟悉的茶香，混杂着一点点刚出炉的面点香气，扑面而来。
“进去吧。”林梓桐率先迈步，走进了那扇门，“看看里面到底是谁在煮茶。”
门后的世界跟外面完全是两个画风。
没有灰蒙蒙的雾气，也没有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腥臭味。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简陋却整洁的小屋，四壁是原木搭建的，透着一股子温润的色泽。正中央摆着一张缺了角的方桌，桌上放着一把黑乎乎的陶壶，正冒着袅袅热气，旁边还有一盘刚出锅的白面馒头，皮薄馅大，看着就香。
“这……”叶青华鼻子抽了抽，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领导，咱们是不是走错片场了？我差点以为这是哪个隐居高人的农家乐。”
“少废话。”林梓桐没回头，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红光一闪，迅速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别碰那些东西。这里的‘食物’可能是某种诱饵，或者是某种精神污染的前置条件。”
“我就闻闻不行吗？”叶青华嘴上说着，脚下却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不由自主地往那馒头跟前凑，“再说了，我都快饿成鬼了，要是真有毒，我也得先填饱肚子再死，这叫战术性进食。”
“你敢！”林梓桐猛地回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泛着寒光的短刃，直接抵在了叶青华的喉咙上，“再往前一步，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泡酒。”
叶青华瞬间僵住，脖子僵硬地转了个圈，苦着脸道：“领导，您这手速比抢功劳还快啊。我就是想看看，这破地方哪来的馒头？刚才在码头上连个鬼影都没有，这茶香倒是挺正的，像是陈年的普洱，又有点像……老周上次偷喝的那款‘特级养生茶’。”
“那是‘忘忧草’熬的茶。”林梓桐收回短刃，眼神警惕地盯着门口，“古籍《荒原录》残卷里提过，这种茶能让人在极度疲惫时产生幻觉，以为自己回到了最舒适的环境。一旦喝下去，意识就会永远留在这里，成为‘求援站’的一部分，替它修补那些看不见的漏洞。”
“补漏洞？”叶青华撇撇嘴，“合着这老头是个包工头，专门收留迷路的人当免费劳动力？”
“差不多吧。”林梓桐走到桌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起一个馒头，并没有吃，而是凑到鼻尖嗅了嗅，“你看，这馒头的纹理不对。正常的发酵面团，气孔应该是均匀分布的，但这馒头上的气孔，排列得像是一种古老的符文。”
叶青华凑过去一看，果然，那馒头表面的裂纹隐隐约约组成了一个扭曲的“困”字。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去，这年头馒头都带加密功能的了？老周要是知道这玩意儿还能当符咒用，估计能把牙笑掉。”
“别贫了。”林梓桐将馒头放回盘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品，“既然这里叫‘求援站’，那肯定有人需要求救。但奇怪的是，屋里连个活人影子都没有，只有茶香和馒头。”
话音刚落，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声音很轻，像是有人穿着软底鞋在木板上行走。紧接着，那个穿着破旧雨衣的老头又出现了。只不过这次，他不再是坐在栏杆上抽烟斗，而是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破旧的木盆，里面装满了水。
“两位小同志，终于肯进来了？”老头嘿嘿一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是一张揉皱的旧报纸，“外面的风大，进来喝口热茶，歇歇脚吧。”
“我们不吃你的茶，也不吃你的馒头。”林梓桐冷冷地说道，身体微微侧向叶青华，挡在他身前，“你是谁？为什么要设这个局？”
“局？”老头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小姑娘，你搞错了。这不是局，是‘传承’。这‘回音谷’里的每一块木板、每一缕雾气，都是上一代守关人留下的念想。如今他们断了，没人修了，也没人喝了，只能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来续上。”
“传承断绝？”叶青华眼睛一亮，职业病犯了，“老头，你这话说得有点意思。你是说，这地方的规则是靠‘人’的意识维持的？只要人没了，这地方就废了？”
“聪明。”老头竖起大拇指，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赏，“这‘求援站’其实是连接阴阳两界的节点。以前有专门的守关人，每天在这里煮茶、蒸馒头，用他们的意念去安抚那些迷路的孤魂野鬼。后来，守关人一个个走了，没人接班，这节点就开始乱套。那些鬼怪们找不到方向，只能在谷里打转，甚至开始吞噬路过的生人。”
“所以，让我们留下来修码头、煮茶？”叶青华挠了挠头，“我这人懒，平时连袜子都不愿意自己洗，让我天天在这儿蒸馒头，还不如让我去跟鬼打架呢。”
“不是让你干活。”老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叶青华身上，“是让你‘看见’。你有通幽瞳，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这‘传承’不是靠体力，是靠心。只要你心里想着‘这里需要有人守护’，这节点就能重新运转起来。”
“等等，”叶青华突然警觉起来，“你说我有通幽瞳？你怎么知道的？而且，这‘传承’要是接上了，我是不是就得留在这儿当一辈子守关人？那我老婆……哦不，我没老婆，那我以后的绩效怎么办？老周会不会扣我钱？”
“谁说要你留在这儿了？”老头笑得更加诡异，“传承断绝，是因为没人愿意‘空’下来。你们刚才在码头上做到了‘空’，这就是契机。现在，只需要你心里再想一件事——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还在谷里打转的孤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