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那些黑影已经扑了上来。它们没有手脚，身体像是一滩流动的水银，所过之处，木板发出“吱呀”的哀鸣，仿佛随时会断裂。
“小心！别踩到影子！”叶青华大喊一声，猛地一脚踹向最近的一个黑影。
他的动作看似随意，实则精准无比。脚尖点在黑影的“膝盖”位置——如果那玩意儿有膝盖的话——一股血色的灵力顺着鞋尖爆发出来。
黑影发出一声类似漏气般的嘶鸣，瞬间崩解成一团黑色的烟雾。但更诡异的是，那烟雾并没有消散，而是迅速钻进旁边一块石缝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不对劲。”林梓桐眯起眼睛，右眼的探测器疯狂报警，“它们在……转移？”
“转移个屁，分明是躲起来了！”叶青华骂了一句，转头看向林梓桐，“喂，那个晶体还在发光，是不是引路了？”
林梓桐点了点头，手中的晶体蓝光愈发耀眼，照亮了前方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艘破旧的乌篷船，船身挂满了风干的鱼骨，看起来阴森森的。
“走那边。”林梓桐当先迈步，脚步轻盈得像只猫。
叶青华紧随其后，嘴里还嘟囔着：“我说林组长，你这回可欠我一个人情。刚才要不是我踢飞那个大家伙，咱们俩早就成‘哑巴’们的夜宵了。”
“功劳算你的。”林梓桐头也没回，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不过下次记得，别再用口水画符了，味道太难闻。”
“你懂什么！这是节约成本！”叶青华不服气地反驳，脚下却不敢停。
两人刚靠近乌篷船，船舱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一个佝偻的身影探出头来。那人穿着破烂的蓑衣，脸上戴着一副奇怪的面具，面具上没有眼睛，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图案。
“你们……不该来这里。”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锈。
“少废话，我们要离开。”林梓桐冷冷地说道，手中的枪口微微抬起，“让开，或者变成这船上的装饰品。”
“离开？”那人怪笑一声，面具上的漩涡转得更快了，“规则已经锁死了出口。除非……有人愿意用‘记忆’换一张船票。”
叶青华心里“咯噔”一下。他虽然嘴上贫，但最忌讳别人提“记忆”二字。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那里装着746局的专用APP，里面记录着他所有的任务数据，包括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片段。
“谁要跟你做交易？”叶青华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老子是746局的特聘临时工，专治各种不讲理的老鬼。”
“是吗？”那人歪了歪头，面具上的漩涡突然停止转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漆黑，“那你为什么……记不起自己的名字？”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叶青华耳边炸响。他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刺痛，无数模糊的画面闪过：鲜血、火焰、还有那个总是背对着他的人影……
“叶青华！”林梓桐猛地伸手抓住他的肩膀，右眼的探测器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别信他！他在侵蚀你的意识！”
“我没事……”叶青华咬紧牙关，强行压下脑海中的混乱，“只是……有点晕。”
“你的妖力正在失控。”林梓桐低声说道，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快，把那张‘镇魂符’贴在额头上！”
叶青华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纸，刚要贴上，却被那人抢先一步。
“晚了。”那人轻声道，“规则已经生效。从现在起，你们要么留下，要么……彻底消失在这里。”
随着话音落下，整艘乌篷船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周围的雾气开始凝聚成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那刺耳的尖叫声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撕裂耳膜，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掐断，瞬间化作一阵沉闷的低鸣，在狭窄的船舱里回荡。
叶青华感觉那股钻心的刺痛感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像是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硬生生从脑海里拽了出来。他晃了晃脑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刚才那一瞬间的恍惚让他觉得有些脱力，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疲惫感，仿佛刚刚跑完了一场漫长的马拉松。
“别发呆了。”林梓桐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凌厉。她另一只手迅速从腰间解下一条黑色的布带，动作利落地将叶青华的双眼蒙住，“既然‘守墓人’说出口锁死了，那就先别找路。把视觉切断，你的感知系统会重新校准。”
叶青华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当个瞎子，但看着眼前那些扭曲的人脸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地蠕动，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黑暗降临的瞬间，原本嘈杂的环境突然变得异常安静，只剩下潮水拍打船身的声音，以及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这船……在动？”叶青华试探着问了一句，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它在随波逐流，或者说，它在‘消化’我们。”林梓桐的手指轻轻搭在船舷上，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不像木头，倒像是某种生物的皮肤，“那个戴面具的家伙没有撒谎，规则确实锁死了出口，但他也没说错，只要有人愿意付出代价，就能换张船票。”
“什么代价？除了记忆还能有什么？”叶青华撇了撇嘴，尽管看不见，他还是习惯性地想要用嘴皮子来掩饰内心的不安，“总不能是让我把这身行头留下吧？这可是我攒了好久的装备。”
“不是记忆，也不是行头。”林梓桐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是‘存在感’。在这个地方，如果你彻底忘记了自己是谁，或者让别人彻底忘记了你的存在，你就能离开。”
叶青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这算什么鬼逻辑？要是真忘了自己，那不就是白忙活一场了吗？”
“不完全是。”林梓桐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只要你还记得怎么回来，哪怕现在‘消失’了，也能重新凝聚。但这需要极高的精神控制力，稍有不慎，就会真的变成这船上的装饰品。”
船舱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那艘破旧的乌篷船随着暗流缓缓前行，发出有节奏的“咯吱”声，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周围的雾气似乎变得更加浓稠，那种咸腥味也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像是雨后泥土混合着干草的味道。
叶青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他不再试图去回想刚才那些模糊的画面，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触感上。木板不再是粘滞的油脂，而变得坚硬而冰冷，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地传递到他的鞋底。
“喂，林组长。”叶青华打破了沉默，语气轻松了一些，“既然咱们现在是个‘透明人’，那能不能先找个舒服点的地方坐会儿？一直站着挺累的。”
“这里是灵能场域，没有舒服的椅子。”林梓桐淡淡地回应，但她的语气明显缓和了不少，“不过，我们可以试着和这艘船‘聊聊’。”
“聊？”叶青华挑眉，“跟一艘破船聊天？它听得懂人话吗？”
“它听得懂情绪。”林梓桐解释道，“在这个空间里，恐惧会被放大，焦虑会变成实体。如果我们保持平静，甚至带点无所谓的态度，这片水域或许会放我们一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