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团团抱着竹子,差点喜极而泣,小声念叨:“《庄子》云,‘真者,精诚之至也。不精不诚,不能动人’……此面之成,乃精诚所至也!” 蓝小喵也轻轻“喵”了一声,尾巴优雅地卷了卷,表示认可。
江远帆看了看窗外渐亮的天色,沉声道:“时间刚好。鲜师傅,小满,抓紧最后时间洗漱收拾,吃点东西。我们护送你们去五味楼!”
就在这时,乌翎再次侧头,金色的眼眸看向门外走廊方向,低声道:“有人来了,脚步声沉稳,不止一个,正向这边来。”
众人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绷紧。苏晚吟手按刀柄,悄无声息地移至门后。
金毛也瞬间伏低身体。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一个听起来颇为客气、但透着公式化的声音响起:
“一刀鲜师傅,小满师傅,在下五味楼执事。大赛即将开始,特来提醒,并引二位前往后场准备。请二位收拾停当,随我前去。”
是大赛官方的人。看来,最后的较量,马上就要在阳光下,在万众瞩目中,正式拉开帷幕了。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眼中再无彷徨,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他们小心地将那盆承载了六个时辰不眠之夜、绝地反击意志与全新希望的“赶路面”重新包好,稳稳端起。
“我们走。”
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百味城在喧嚣中苏醒。
在五味楼执事的引导下,初光佣兵团护送着一刀鲜和小满师徒,穿过熙攘的街道,再次来到那座气派的五味楼前。
与昨日的报名登记处不同,今日的五味楼正门大开,披红挂彩,两侧肃立着精悍的护卫。
楼前的广场被清空,搭建起一座高大的木制擂台,擂台后方是五张铺着红缎的长案,那是评委席。
擂台两侧则用绸缎隔出数个独立的厨区,灶台、案板、一应器具俱全,下方堆放着统一的、盖着白布的食材筐。
此刻,擂台四周已是人山人海,被维持秩序的伙计和好奇的民众围得水泄不通,喧声震天。
“好多人!好热闹!” 金毛被这阵势惊得耳朵往后撇了撇,但随即,空气中从擂台后方飘来的、各种食材预处理产生的复杂气味,立刻又让它兴奋起来,尾巴不受控制地摇动,鼻子拼命抽吸,“好多肉!好多菜!还有油烧热的味道!汪!”
“肃静!参赛者及随行人员,由此入场!” 执事高声指引,将他们从一侧专用通道引至擂台后方。
这里气氛更为肃穆,已有多位厨师带着助手在各自的厨区前做最后检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绷的竞争气息。
崔师傅和他的两个得力助手早已在他们的厨区就位。
看到一刀鲜等人到来,尤其是看到小满手中稳稳捧着的、用干净白布覆盖的陶盆时,崔师傅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疑和阴鸷,但随即被他脸上那副志在必得的假笑掩盖。
他甚至还遥遥朝一刀鲜点了点头,仿佛昨日的不快从未发生。
“装模作样。” 乌翎落在江远帆肩头,金色的眼眸冷冷扫过崔师傅那边,低声道,“他旁边那个高个子助手,身上有极淡的、被刻意掩盖过的‘百里香’和‘甘松’气味,与昨夜窗台残留的一致。虽然换了衣服,用了别的香料熏过,但瞒不过金毛的鼻子,刚才路过时金毛的耳朵动了好几下。”
果然,金毛正警惕地盯着崔师傅那边,尤其是那个高个子助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声呜噜,用只有身边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没错,是他!虽然混了很浓的桂花油味,但底下那股霉味和铁锈味,还有那两种香料味,还有……一点点昨晚撕破他衣服的味道!肯定是他!”
江远帆眼神一冷,拍了拍金毛的头以示安抚。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一切要等大赛结束。佣兵团众人被安排在场边专门的等候区,可以清晰看到擂台上的情况。
辰时三刻,锣声三响。一位身穿厨神帮长老服饰、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缓步登上擂台中央。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诸位,欢迎莅临本届‘鼎烹会’!” 老者声若洪钟,传遍全场,“厨之道,百味归心。本届大赛,不考珍稀猎奇,不炫繁复技法,只问一个根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所有参赛者,朗声道:“题目便是——‘返璞归真’!”
题目一出,台下嗡声四起。有惊讶,有不解,也有恍然和沉思。
“擂台两侧食材筐中,已备有相同的基础食材:白菜、豆腐、萝卜、山菇、五花肉、面粉、鸡蛋、常见调味料等。” 老者继续道,“限时一个时辰。请各位以此为题,施展所长。最终评判,不看食材贵贱,不论工序繁简,只论成品是否得‘真味’,能否显‘本心’!现在开赛!”
又一声锣响,比赛正式开始!
各个厨区的厨师和助手们立刻行动起来,掀开食材筐上的白布,迅速挑选、处理。
有人面露难色,显然习惯了用贵重食材或复杂工艺,面对如此“简陋”的题目一时无从下手。有人则眼中放光,觉得这正是展现功力的好机会。
崔师傅那组反应最快。他似乎早有预料,或者本身就更擅长“改造”普通食材。
只见他指挥两名助手,一人取白菜,只取最嫩的菜心,用特制工具将其雕刻成精致的玉兰花苞状,放入冰水中保持挺括;
另一人取豆腐,用细纱布过滤挤压,去其粗糙,只留最细腻的豆蓉,准备进行复杂处理。
崔师傅自己则取面粉和鸡蛋,手法快得令人眼花缭乱,竟是要现场制作极其纤细、需特殊手法才能成型的“金丝面”。
他们的动作迅捷、精准,带着一种表演般的炫目感,很快吸引了台下不少观众和部分评委的注意。
“看崔师傅!那刀工!那手法!真不愧是‘妙手勺’!”
“这是要把白菜豆腐做出宫廷御宴的架势啊!”
台下传来阵阵惊叹。
“花架子。” 等候区里,乌翎毫不客气地点评,“把白菜雕刻成花,豆腐碾碎重塑,面粉拉成发丝……每一步都在试图‘掩盖’食材本身,用技巧的‘繁’来替代滋味的‘真’。倒是很符合他‘妙手勺’的名号。妙手空空,勺里无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