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袭击者身手极高,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显然蓄谋已久,就等着这黎明前人心最易松懈的一刻,要做那最后的、毁灭性的一击!他手中寒光一闪,竟是一把带着弯钩的短刃,直刺陶盆,意图连盆带面彻底毁掉!
“尔敢!” 一刀鲜目眦欲裂,狂吼着扑上,但他本在桌旁查看面团,距离最近,却也因这猝不及防的来自正上方的袭击而慢了一线。
眼看那毒辣的钩刃就要触及陶盆——
“不——!!!”
一声仿佛撕裂喉咙的嘶吼,来自一直守在桌边、仿佛已与面团呼吸相连的小满!
在钩刃寒光及体的死亡阴影下,小满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炸开:面!
一夜不眠不休的守护、对面团每丝变化近乎本能的感知、以及那份沉甸甸的、几乎成为执念的珍视,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恐惧和杂念。
他所有的精神、气力,都随着那个“保护它”的纯粹念头,轰然爆发!
他将整个身体,毫无保留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面前的桌子侧沿!
“哐——!!”
沉重的木桌被他这搏命般的一撞,带着刺耳的摩擦声,猛地向侧方横移出去!
桌上的陶盆剧烈晃动,却因他撞击时下意识的、略带旋转的巧劲,竟然没有翻倒,而是顺着桌子滑开的方向稳稳平移!
刺客那志在必得、毒辣刁钻的一钩,因此彻底失了目标,“夺”地一声,深深扎入了桌面上陶盆原先所在的位置,木屑飞溅到小满惨白的脸上。
这毫无章法、纯粹源于守护本能的一撞,歪打正着,为苏晚吟争取到了那救命的、刹那的间隙!
刀光如冷月升腾,后发先至!苏晚吟人随刀走,在桌子被推开、刺客一击落空、身形微滞的瞬间,已如鬼魅般切入刺客与桌子之间,冰冷的刀锋没有半分花巧,直取刺客持钩的手腕!快、准、狠!
刺客显然没料到这看似最弱一环的少年竟有如此急智和胆魄,更没料到苏晚吟的反应和刀速如此恐怖。
他惊觉刀风袭体,不得不收腕回防,钩刃与苏晚吟的短刀堪堪擦过,溅起一溜火星。
他借力向后急退,意图拉开距离。
然而,金毛已怒吼着从侧面扑至,封锁了他一个方向的退路。
乌翎从破开的屋顶洞窟疾冲而下,数道风刃射向其面门。
蓝小喵悄无声息地将一个空瓦罐推落,砸向其落脚点。
刺客身处狭室,面对一人三兽的合围,虽惊不乱。他深知一旦被缠住,等江远帆和其他人合围上来,绝难走脱。
眼见苏晚吟刀光又至,他眼中厉色一闪,左手猛地向地上一掷——
“砰!” 一声闷响,并非暗器,而是一枚特制的烟丸!
浓密呛鼻、带着辛辣气味的灰白色烟雾瞬间在房间里炸开,迅速弥漫,遮蔽了视线,也严重干扰了嗅觉!
“咳咳!小心!”
“别让他跑了!”
烟雾中传来众人的咳嗽和厉喝。
苏晚吟刀光不乱,凭着听风辨位,依旧直刺刺客所在,但刀锋所及,似乎只划破了对方些许衣角。
金毛在烟雾中焦急狂吠,却一时失去了明确目标。
乌翎的风刃也因视线受阻而落空。
“屋顶!” 江远帆大喝,挥袖驱散面前烟雾,已持刀扑向刺客最初出现的方位。
然而,就在这浓烟的掩护下,只听屋顶破洞处传来极轻微的瓦片摩擦声,那刺客已然如狸猫般翻身上了房顶!
“追!” 苏晚吟清叱一声,便要纵身追出。
“别追了!” 江远帆急声阻止,语气沉凝,“保护鲜师傅和小满,还有这面要紧!穷寇莫追,恐有调虎离山!”
苏晚吟身形一顿,收刀回望。烟雾正缓缓从门窗和屋顶破洞散出。
房间内一片狼藉,但最重要的陶盆安然无恙。
金毛冲到窗边,对着刺客离开方向不甘心地低吼几声,但浓烟和刺客迅捷的身法显然干扰了气味的追踪。
乌翎从逐渐稀薄的烟雾中飞回,落在桌沿,金色的眼眸带着冷意:“跑了。身法滑溜,准备充分,是个老手。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除了……” 他瞥了一眼地上那枚已燃烧殆尽、只剩些许灰烬的烟丸残骸,和几缕被苏晚吟刀锋划下的、质地普通的黑色布料。
刺客全身而退。
众人心有余悸,但也知江远帆的判断正确。此刻最紧要的,是确保面团万无一失,并准时参加大赛。纠缠于一个刺客,并非上策。
小满瘫坐在地,背靠墙壁,剧烈喘息,方才那生死一推几乎耗尽了他全部力气和勇气,此刻才感到后怕,浑身发软,但看着被师父小心护住的陶盆,眼中又燃起坚定的光。他做到了,在最关键的时刻,他保护了它。
一刀鲜已将陶盆紧紧抱在怀里,警惕地环视四周,确认再无危险,才长出一口气。他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徒弟,又看看那盆面团,眼中神色复杂,最终化为更深的决心。
东方,蟹壳青已转为鱼肚白,天光渐亮。经此最后一番波折,天色已明。
一刀鲜定了定神,最后一次,极其郑重地揭开湿布。
晨光与残余的灯光交织下,陶盆中的面团呈现出完美状态。
体积膨大,表面光滑,气孔均匀细密,手指轻按,回弹有力。那股香气,醇厚温暖,混合着阳光、麦田、清泉、时间,以及刚刚经历的、惊心动魄的守护,汇聚成一股清新蓬勃、充满故事感与不屈生命力的复杂气息!
成了!“赶路面”在黎明前的最后一次袭击与守护后,终于,彻底成了!
一刀鲜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一直挺得笔直的肩背微微松弛,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用力拍了拍小满的后背,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好!好小子!咱们成了!这块面……有魂!是咱们的魂!”
小满看着那块完美无瑕的面团,又看看师父,眼眶瞬间湿热,但这一次,不是绝望的泪,而是历经磨难、终见曙光的热泪。他成功了,他守住了,他参与了“创造”!
房间内一直紧绷的气氛也为之一松。苏晚吟缓缓睁眼,眼底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乌翎落在桌沿,金色的眼眸打量着那盆成功“养”出的面团,难得地没有毒舌,只是轻轻“啧”了一声,似是赞叹。
金毛高兴地原地转了个圈,尾巴欢快地摇起来,但又赶紧压低声音,只是发出兴奋的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