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风呼啸!
那黑影似乎也没料到一刀鲜回来得这么快,且如此暴烈,听得脑后恶风不善,百忙中在窗台猛地一蹬,身体硬生生向外侧横移半尺。
“夺!” 沉重的砍骨刀深深嵌入窗框,木屑纷飞,离黑影的身体只差毫厘。
黑影借这一蹬之力,已如大鸟般投入窗外浓黑夜色,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屋脊巷道之间,无影无踪。整个过程,从破窗到消失,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小满!” 一刀鲜顾不上去追,扑到瘫倒在地的小满身边,见他只是被打晕,稍松半口气,随即目光扫向桌面——
老面陶罐、连同旁边几个关键调料罐,不翼而飞!藤箱打开,里面一片凌乱,那几个装着“三香粉”、“陈年豉油”等绝密调料的小罐,也消失了!只有那些闪亮的刀具,还冷冷地躺在原处。
“我的面……我的料……” 一刀鲜如遭雷击,踉跄一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死死盯着空荡荡的桌面和凌乱的藤箱,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这时,隔壁的混乱也平息了。江远帆、苏晚吟、金毛、白团团、乌翎和蓝小喵都冲了进来。金毛嘴角还挂着一缕撕扯下的黑色布条,显然刚才在隔壁经历了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搏斗。苏晚吟手里提着刀,刀尖有未凝的血珠滴落。江远帆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 江远帆急问。
“调虎离山……” 苏晚吟清冷的声音带着寒意,看了一眼破碎的窗户和屋内狼藉,“隔壁是幌子,只缠斗,不硬拼,吸引注意。真正目标在这里。”
她走到窗边,仔细查看窗框上砍骨刀的痕迹和地上散落的些许泥土、碎屑,又用指尖沾起一点窗台上残留的、不起眼的暗黄色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微蹙:“是‘百里香’和‘甘松’的混合磨粉,很细,不是客栈常用香料,带着点……陈腐气。”
“汪!是那个坏人的味道!” 金毛冲过来,对着窗台和地上猛嗅,然后抬头,愤怒地说,“虽然很淡,还混了别的味,但有一点点……和白天那个讨厌家伙身边一个人身上的味道有点像!还有一股子……地窖的霉味和铁锈味!”
“崔师傅?” 一刀鲜猛地抬头,眼中爆出骇人的红丝,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是他?!我找他拼了!!”
“没有证据。” 江远帆一把按住几乎要暴走的一刀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而且,对方计划周密,行事老辣,绝非临时起意。看这手法,声东击西,目标明确,只取核心之物,对贵重刀具不屑一顾,是行家所为。”
乌翎落在桌上,金色的眼眸扫过现场,冷静地分析:“隔壁骚扰者,武功不弱,但意在拖延。破窗者,身手极高,对房间布局、目标位置了如指掌,且提前准备了特制布袋和皮囊,显然是蓄谋已久。留下的香料碎末,或许是匆忙中从自身携带物上遗落,这倒是个线索。至于金毛闻到的气味……需要更谨慎比对。”
这时,小满呻吟一声,悠悠转醒,颈侧火辣辣地疼。他睁开眼,看到师父惨白的脸、空了的桌面、破碎的窗户,还有围在身边的众人,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师父……面……料……我……我没守住……我……” 巨大的恐慌、自责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嘴唇哆嗦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浑身无力,最后只能瘫在地上,双手痛苦地抓住自己的头发,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是我没用……都是我……我不该分心……我该喊的……我……”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就是这双手,没能拦住贼人,没能护住师父的命根子。
白日崔师傅那句“废料”,如同淬毒的刀子,在此刻狠狠扎进他心里,鲜血淋漓。他真的……就是个没用的废料吗?连看东西都看不住……
距离“鼎烹会”正式开赛,已不足六个时辰。
夜还深,但对手的刀,已经精准地、毒辣地,斩在了他们最致命的要害上。
窗外,无星无月,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房间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沉甸甸的抹布,堵在每个人胸口。
只有小满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和一刀鲜粗重、混乱、如同困兽般的喘息声,交织出绝望的节奏。
油灯的火焰不安地跳动着,将众人僵立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扭曲而巨大。
桌面上空空如也,藤箱里一片狼藉,破碎的窗户外,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正张着无形的巨口。
距离大赛开始,已不足六个时辰。六个时辰,别说重制需要经年累月“养”出来的老面,就连重新收集、配比那些失窃的独门调料,也绝无可能。
“完了……全完了……” 一刀鲜失魂落魄地后退两步,撞在桌沿,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颓然坐倒在之前小满坐的凳子上,双手深深插入自己粗硬的短发中。
他不再是那个火爆刚猛的名厨,而像一个被瞬间击垮的、失去所有武器的老兵。他喃喃道:“没了老面,没了那几味关键的料……拿什么去争‘金勺’?去了也是丢人现眼……我……我对不起师父的传承……对不起……”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摩擦声,眼中尽是灰败。
江远帆脸色铁青,他走到破碎的窗前,探身向外仔细查看,又回身检查门栓和窗框,最后蹲下身,用指尖捻起一点苏晚吟发现的那种混合香料碎末,眉头紧锁。
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苍白无力。这是针对性的、精准的打击,目的就是让一刀鲜失去参赛资格,甚至是从精神上摧毁他。幕后黑手,几乎不言而喻。
苏晚吟已还刀入鞘,走到小满身边,一言不发地将他从地上扶起,让他靠墙坐好。小满浑身颤抖,眼神空洞,泪水不断滚落,嘴里反复念叨着“对不起……是我没用……”,陷入深深的自责漩涡,对外界的触碰几乎失去反应。
金毛焦急地在主人腿边和小满之间来回打转,它感受到空气中浓烈的悲伤和绝望,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
它用湿漉漉的鼻子去蹭小满冰凉的手,又抬头看看江远帆,尾巴耷拉着,完全没了平日的活泼。它知道出大事了,却不知道怎么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