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气?” 江远帆警觉地问。
“嗯,不是山里的味儿。是带着贪婪、算计,还有……一丝血腥锈气的‘人味儿’。人数不多,但行事遮掩,也在往州府方向去。”
巫姑皱眉,“我这山头清静,偶尔有采药的山民,气息干净。那股‘浊气’让人不舒服。你们赶着去比什么‘厨神’,恐怕不只是比做菜那么简单。路上,眼睛放亮点,鼻子……特别是某些长鼻子的,” 她瞥了一眼金毛,“灵光点。别光顾着赶路,撞了别人的‘道’,或者被别人‘撞’了。”
这显然是严重的警告。江远帆和一干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这印证了之前的某些猜测,大赛之路,果然不会太平。
“多谢巫姑提醒,我们一定小心。” 江远帆郑重抱拳。
巫姑摆摆手,不再多言,走到一边,用木杖在地上简单划了几下,清晰地标出一条穿过山林、通往另一侧官道的捷径,又嘱咐了几个需要注意的险要处。
午后,雾气稍散。众人辞别巫姑,再次上路。这一次,带路的换成了一刀鲜,他仔细记下了巫姑画的路线。
离开那间隐秘的窝棚一段距离后,小满依旧沉默,但之前那种死寂的、自我封闭般的沉默消失了。
他时不时会看一眼手中握着的绿色小香囊,或者抬头望望四周缓慢流动的雾气,目光不再空洞,而是多了些之前没有的沉静和思索。背上的藤箱似乎依然沉重,但他的脊背挺直了些,脚步也稳了些。
一刀鲜偶尔回头看他,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鼻子里轻轻哼一声,继续专心看路。但他抱着老面陶罐的手臂,似乎不那么僵硬了。
“看起来,” 乌翎飞在队伍上空,金色的眼眸将下方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声音透过枝叶懒洋洋地传来,“那块又硌又硬的顽石,被山里的风和雾,还有老太婆的嘴,吹了那么一会儿,好像……表面那层最硬的壳,稍微裂了条缝?至于里头是不是还是实心,就看后面的火候了。”
走出巫山支脉的最后一段山路,视野豁然开朗。
官道重新变得宽阔平整,车马行人明显增多,空气里那股山林特有的湿润草木气,迅速被一种更复杂、更喧嚣的气息取代。
那是尘土、牲畜、汗水、油脂、香料以及无数种食物烹煮味道的混合体,热烈、杂乱,充满勃勃生机。
远处,一道巍峨的灰色城墙轮廓在地平线上显现,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厚重坚实的光泽。那里便是此行的目的地,州府百味城。
“总算到了!” 走在前面的金毛兴奋地原地跳了一下,尾巴甩得像小旋风。
它被空气中汹涌而来的、成千上万种陌生而诱人的气味“轰炸”得晕头转向,鼻子疯狂抽动,脑袋转来转去,简直不知该先关注哪一股。
“好多好多味道!烧饼!烤肉!炸鱼!糖!还有……呃,好像还有臭豆腐?汪!这边是肉包子的香味!那边是……是卤煮!比王婶家的好像还浓一点!” 它激动得语无伦次,哈喇子差点滴到爪子上,四只脚像踩了弹簧,一会儿想往东,一会儿想往西。
“金毛!稳住!跟着走!” 江远帆不得不提高声音呵斥,才让这只被“美食天堂”冲昏头脑的大狗勉强收敛,紧紧贴在他腿边,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依然饥渴地扫视着每一个飘来香味的摊贩。
“《左传》有云,‘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然此城气象,熙攘繁华,百味杂陈,倒不负‘百味’之名。” 白团团抱着他的竹子,仰头望着越来越近的高大城墙和络绎不绝的人流车马,黑白分明的圆脸上露出赞叹之色。
他对各种气味不如金毛敏感,但眼前的繁华景象也足以让他这个常居小镇的熊猫书生感到震撼。
乌翎早已飞临城门上空盘旋了一圈,此刻落回江远帆肩头,金色的眼眸冷静地俯瞰着城门口排队等候入城的人流,低声道:“城防比三岔口镇严密许多,盘查也细。不过我们手续齐全,应无问题。城内人流如织,鱼龙混杂,需更加警惕。”
他特意看了一眼被一刀鲜护在身前的老面陶罐,和被小满稳稳背着的藤箱。
蓝小喵蹲在苏晚吟肩头,翠绿的眸子挑剔地扫过城门附近略显脏乱的地面和拥挤的人群,耳朵微微向后撇了撇,轻轻“喵”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嫌弃。
显然,她对这种人声鼎沸、尘土飞扬的环境很不感冒,下意识地往苏晚吟颈边靠了靠,寻求一点清净。
苏晚吟依旧沉默,但手一直看似随意地搭在刀柄附近,目光敏锐地扫视着周围环境,尤其是那些有意无意将视线投向他们这一行的人。
排队,验看路引和大赛请柬,缴纳城门税……一套流程走完,已是小半个时辰之后。
当双脚踏上百味城内以青石板铺就、被无数足迹磨得光润的主街时,更加汹涌的声浪和气味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楼、茶肆、饭庄、小吃摊鳞次栉比,旌旗招展。
贩卖各种食物的吆喝声、锅勺碰撞声、食客谈笑声、伙计唱喏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空气中弥漫着花椒的麻、辣椒的烈、油脂的香、糖稀的甜、以及各种肉类蔬菜在高温下混合产生的、令人食指大动的复杂香气。
金毛彻底醉了,尾巴摇成了永动机,要不是江远帆紧紧拽着,它恐怕早已循着某股最诱人的香味消失在某个巷弄深处。
“团长!我闻到了!那边有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还有那边!是炖得烂乎乎的肉!我们能不能……” 它的请求淹没在喧嚣里。
“先安顿下来!” 江远帆不得不提高嗓门,“一刀鲜师傅,大赛报到处在哪儿?”
“五味楼!” 一刀鲜也大声回道,努力在嘈杂中让自己的声音清晰,“厨神帮在百味城的总坛,也是这次‘鼎烹会’的主场!跟我来!”
五味楼位于城东最繁华的地段,是一座气派非凡的五层木石结构高楼,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门前车水马龙,进出之人大多衣着光鲜,或带着伙计挑着担子,显见非富即贵,或是在饮食行当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楼前宽阔的广场上,已搭起临时的彩棚和登记处,不少带着各式工具、箱笼的人正在排队办理手续,气氛热烈而紧绷,空气中除了食物香气,似乎还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名为“竞争”的硝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