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什么话!”一刀鲜差点又爆粗,好歹憋住了,狠狠瞪了乌翎一眼,乌翎毫不在意地回视。
“退货?老子挑的料,再不成器也得老子自己雕!大赛规矩,可带一助手。”
他重重叹了口气,那股烦躁里混进了一丝无可奈何,“这趟去州府,路不近。厨神帮那帮家伙,表面笑嘻嘻,背后捅刀子的多了去了。路上不太平,到了地头更不太平。老子倒不怕,可这傻小子……” 他又戳了小满脑门一下小满被戳得晃了晃。
“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还有我那套吃饭的家伙事儿,跟了我十几年的刀,还有特制的调料,不能有闪失。”
一刀鲜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江远帆脸上,语气变得认真:“江团长,我直说了。想请你们佣兵团,护送我们师徒俩,平平安安到百味城,顺顺当当比完赛,再全须全尾地回来。酬金,”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绣着铜钱纹的布囊,咚一声放在请柬旁,“按规矩给,只多不少。另外,”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肉疼但坚决的神色,“等拿了‘金勺’回来,庆功宴,我给你们摆最好的席面,管够!管饱!管到你们……呃,” 他看了一眼金毛快要淌下来的哈喇子和白团团瞬间亮起来的眼睛,补充道,“管到你们所有人都吃不动为止!”
“庆功宴!管够!管饱!” 金毛瞬间把“屋顶”抛到了九霄云外,尾巴摇成了高速旋转的风车,整个狗子兴奋地绕着桌子转了一圈,一头拱到江远帆腿边,用脑袋拼命蹭他,嘴里发出急促的、充满渴望的“呜呜”声,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钱袋和请柬,意思再明确不过。
白团团也忍不住悄悄咽了口口水,但他努力维持着读书熊的矜持,轻咳一声:“嗯……《礼记》有云,‘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护持贤师高徒,参与饮食文化之盛事,亦属雅道。且一刀鲜师傅之承诺,甚为……厚道。”
乌翎轻笑一声,落在椅背上:“护送一块行走的、脾气火爆的砧板,” 他看了一眼一刀鲜,“和一块急需雕琢、但看起来有点朽的木头,” 他又瞥向依旧低头装鹌鹑的小满。
“难点在于,要防止砧板在路上把木头骂碎了,还得保证木头在到达赛场前,没被自己的紧张和笨拙给急死。不过,” 他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兴致,“酬金丰厚,还有顶级饭票,这买卖,听起来不亏。”
苏晚吟不知何时已收刀入鞘,抬眼看向一刀鲜,只说了两个字:“可接。” 顿了顿,补充道,“防下毒,我略懂。” 她显然想起了厨流“以厨杀人”的传闻。
蓝小喵依旧优雅地团着,只是翠绿的眸子朝请柬和钱袋方向瞥了一眼,又看了看兴奋过度的金毛,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把下巴搭回前爪,一副“本喵什么场面没见过”的淡定模样,但微微竖起的耳朵尖暴露了她并非全然不关心。
江远帆看着桌上并排的请柬和钱袋,又看看眼巴巴的金毛、隐含期待的白团团、一脸“这活儿有意思”的乌翎、已然默许的苏晚吟,最后目光落在焦躁中带着恳切的一刀鲜,和那个自始至终没抬头、却死死咬着下唇的少年小满身上。
护送任务,风险明确:顶多就是同行倾轧,报酬优厚,还有“庆功宴全包”这种无法拒绝的附加条款。更重要的是,他能看出一刀鲜对徒弟那种“嘴上骂得狠,心里其实在意”的复杂情绪,以及小满身上那股虽然笨拙、却异常执拗的劲儿。
“这委托,我们接了。”江远帆伸手,拿起了那个钱袋,手感沉甸甸的,令人心安。
“好!痛快!”一刀鲜一拍大腿,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但转头看见小满还杵在那儿低头当木头,气又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还愣着干啥?谢谢江团长和各位好汉!一点眼力见没有!”
小满被拍得一个激灵,终于抬起头。那是一张很清秀但充满惶恐和紧张的脸,眼睛很大,此刻写满了不知所措。
他看看师父,又看看屋里奇形怪状但气势十足的佣兵团众人,脸憋得通红,张开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多、多谢……江、江团长……各、各位……” 他试图抱拳行礼,结果手忙脚乱,左手打了右手,身体还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差点又把自己绊倒。
金毛好奇地凑过去嗅了嗅他,小满吓得往后一缩。
金毛歪了歪头,小声对江远帆说:“他好紧张,味道……像吓坏了的兔子。但……不讨厌。”
一刀鲜以手扶额,一副“没眼看”的表情。乌翎则发出了一声毫不掩饰的、带着笑意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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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爬得更高,热气蒸腾,三岔口镇在西的土路被晒得发白。
一行人离开镇子不久,背后熟悉的街市喧嚣便渐渐被旷野的风声和蝉鸣取代。
队伍排成松散的一列。
江远帆打头,边走边对照着简陋的路线图。
苏晚吟走在侧翼,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道路两旁。
金毛跑在最前头,时而兴奋地追逐被惊起的蚱蜢,时而停下,对着某些陌生的气味疑惑地嗅闻。
乌翎在不高不低的空中滑翔,金黄色的眼眸俯瞰着前路。
蓝小喵则选择了最“体面”的行进方式——大部分时间蹲在苏晚吟的肩头,偶尔下地走几步,也必是踩着干净的石块或草丛,极力避开尘土。
队伍中间,气氛则有些紧绷。
小满背着一个几乎和他半人高的厚重藤箱,里面整齐固定着一刀鲜那套宝贝刀具和几个密封的陶罐,走起路来能听见里面刀具轻微的磕碰声。
他额发被汗水打湿,粘在额角,但眼睛却亮得有些不正常——那不是赶路的兴奋,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
只要队伍稍作停歇,哪怕只是江远帆停下来确认方向,他就会立刻放下藤箱,从自己随身的小包袱里掏出点什么,蹲到路边捣鼓。
第一次休息时,他掏出了一根洗干净的萝卜和一把小刀。
“又来了!” 一刀鲜靠在一棵树下,拿起水囊灌了一口,眼睛斜睨着徒弟,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瞧见没?就这根萝卜,跟了他三天了!早上切,中午切,晚上做梦怕不是也在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