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卷终回眸,善恶有报
许清禾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过去四十集的案件卷宗。
从傅惊寒病死,到沈知微发誓终生反诈,再到江亦扬在墓前沉默。
四十集,三十万字,几百个人物。
有人死了,有人活着,有人赎罪,有人继续作恶。
她把卷宗合上,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
小周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许队,这是这个月的反诈报告,您签个字。”
许清禾接过来,翻了翻,签了名。
小周接过文件,没走。
“还有事?”
“许队,我想问您个问题。”
“问。”
“您觉得,傅惊寒算是坏人还是好人?”
许清禾愣了一下,没想到小周会问这个。
“你觉得呢?”
小周想了想。
“我觉得他算坏人,但不算最坏的那种。”
“为什么?”
“因为他最后悔改了。虽然晚了,但总比死不悔改强。”
许清禾点头。
“所以呢?”
“所以我在想,人是不是一辈子只能有一种颜色?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许清禾站起来,走到窗前。
“人不是颜色。人是人。会变,会错,会改。傅惊寒做了一辈子坏事,最后半年想做好事。你说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我说他是人。有罪的人,也是人。”
小周若有所思,出去了。
许清禾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
街上有人在等公交,有人在骑自行车,有人在遛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自己的选择。
陈敬山选择了相信时代,结果死了。
傅惊寒选择了作恶,结果也死了。
林淑芬选择了不原谅,但也不恨了。
江亦扬选择了赎罪,还在还。
沈知微选择了战斗,斗到死。
陆沉渊选择了旁观,偶尔伸手拉一把。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许清禾转身,回到座位上。
她打开电脑,开始写卷终总结。
写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是江亦扬打来的。
“许队,明天社区有反诈宣传活动,您能来吗?”
“几点?”
“上午九点。”
“行。”
挂了电话,她继续写。
写到傅惊寒时,她停了笔。
想了很久,写下几句话。
“傅惊寒,原AI诈骗案主犯。服刑期间协助警方破案,提供技术建议若干。病亡后,其技术白皮书用于反诈宣传,挽救经济损失数亿元。功过相抵,罪不容诛,但其悔罪表现,值得记录。”
写完了,她看了两遍,保存。
然后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走出办公室,走廊很安静。
感应灯一盏盏亮起来,又在她身后熄灭。
她走出公安局大门,冷风吹在脸上。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
她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
手机响了,是沈知微发来的消息。
“清禾,卷终了,有什么感想?”
许清禾想了想,回了四个字。
“继续干活。”
沈知微发了个笑脸。
许清禾掐灭烟,走向停车场。
车开出去,收音机里在放新闻。
“近日,公安部部署开展新一轮打击治理跨境赌博和电信网络诈骗犯罪专项行动……”
她关掉收音机,车里安静了。
红灯,停车。
她看着窗外,一个流浪汉在翻垃圾桶。
她从钱包里拿出五十块钱,摇下车窗。
“师傅,买点吃的吧。”
流浪汉接过钱,连声道谢。
绿灯亮了,她开走。
车停在她租住的小区楼下。
她上楼,开门,开灯。
屋子里很冷,她没开暖气。
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电视里在放一个反诈宣传片,是江亦扬拍的。
宣传片里,江亦扬对着镜头说。
“别信天上掉馅饼,别信陌生人转账,别信一夜暴富。”
许清禾看着那张脸,想起几年前,他还是个骗子。
现在成了反诈先锋。
人真是会变的。
她关掉电视,去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她觉得舒服了一些。
洗完出来,手机亮了。
是陆沉渊发来的文章链接。
标题叫《善恶终有报——四十集回眸》。
她点开,看了起来。
陆沉渊在文章里写了这样一段话。
“这四十集,有人死,有人活,有人哭,有人笑。陈敬山死了,但他的死让更多人醒了。傅惊寒死了,但他的技术白皮书救了更多人。林淑芬活着,带着不原谅但也不恨的心。江亦扬活着,带着赎罪的债。沈知微活着,带着战斗的誓。许清禾活着,带着抓坏人的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每条路都是自己选的。善恶不是天生的,是选的。选了善,不一定善终。选了恶,不一定恶报。但不选,一定什么都没有。”
许清禾看完,把手机放在床头。
关灯,躺下。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这头裂到那头。
她闭上眼睛,想起很多人。
想起陈敬山站在讲台上。
想起林淑芬在菜市场摆摊。
想起傅惊寒躺在病床上。
想起江亦扬蹲在墓碑前。
想起沈知微站在落地窗前。
想起陆沉渊坐在院子里。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自己的事。
好的,坏的,对的,错的。
都是自己的选择。
许清禾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窗外有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她想起那些还没破的案子,那些还没抓到的人。
明天还要继续。
继续办案,继续抓人,继续面对。
卷终了,但故事没终。
黑产还在,骗局还在,受害者还在。
战斗还在继续。
许清禾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一片空地上。
很多人站在她面前,有陈敬山,有林淑芬,有傅惊寒,有江亦扬,有沈知微,有陆沉渊。
每个人都看着她,不说话。
她看着他们,也不说话。
风吹过来,很大。
那些人一个一个消失,像烟一样散了。
最后只剩她一个人。
她站在那里,风吹着头发。
天很蓝,地很宽。
只有她一个人。
许清禾醒过来,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床上。
她看了眼手机,早上七点。
起来,洗脸,刷牙,换衣服。
拿上包,出门。
晨风很冷,她裹紧外套。
走到停车场,上车。
发动引擎,驶向公安局。
路上,她想起昨晚那个梦。
梦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笑了笑。
是啊,到最后,每个人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来,一个人走。
一个人做选择,一个人承担后果。
但至少,在路上的时候,有人陪着。
有陈敬山,有林淑芬,有傅惊寒,有江亦扬,有沈知微,有陆沉渊。
虽然有些人已经走了,但还在心里。
车停在公安局门口。
她下车,走进大门。
小周在走廊里等她。
“许队,早。”
“早。”
“今天的反诈宣传活动,九点开始,您别忘了。”
“忘不了。”
许清禾走进办公室,放下包,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来自一个受害者。
“许警官,谢谢您。要不是您,我这辈子的积蓄就没了。您是好人,好人有好报。”
许清禾看了两遍,没回。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有人在修路,机器轰轰响。
她看着那些工人,想起陈敬山。
一个老师,一辈子教书育人,最后被骗子害死了。
而害死他的骗子,临死前还在写信道歉。
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很荒谬。
但荒谬,也得活着。
活着,就得做点什么。
许清禾转身,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小周跟在后面。
“许队,去哪?”
“反诈宣传活动。”
“现在才八点半,还早。”
“早点去,帮江亦扬布置现场。”
两人走出公安局,开车去社区。
路上,许清禾给沈知微打了个电话。
“知微,今天社区有活动,你来吗?”
“来。我九点到。”
“好。”
挂了电话,她又给陆沉渊打了个电话。
“陆老师,今天社区有活动,您来吗?”
“不去了。我在院子里种树。”
“种什么树?”
“松树。替傅惊寒种的。”
许清禾沉默了几秒。
“那您忙。”
“好。”
挂了电话,车继续开。
到了社区,江亦扬已经在布置现场了。
横幅拉好了,海报贴好了,桌子摆好了。
他看见许清禾,招了招手。
“许队,这边。”
许清禾走过去,看了看现场。
“不错。”
江亦扬擦了擦汗。
“今天来了不少人,都是社区的居民。”
“好。”
九点,活动开始了。
江亦扬站在台上,拿着话筒。
“各位居民朋友,今天我们来给大家讲讲怎么防骗。”
台下坐着几十个人,有老人,有年轻人。
江亦扬讲了半个小时,讲得很生动。
有人鼓掌,有人提问。
沈知微来了,站在旁边听着。
许清禾站在另一边,看着人群。
她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是林淑芬。
老太太坐在最后一排,戴着帽子,穿着棉袄。
许清禾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阿姨,您怎么来了?”
林淑芬看着她。
“来看看。老陈生前最恨骗子,我来听听怎么防骗,也算替他做点事。”
许清禾点头。
林淑芬看着台上的江亦扬。
“这孩子,变化真大。”
“是。他以前跟着傅惊寒骗人,现在反诈。”
“人都会变。老陈以前说过,浪子回头金不换。”
许清禾没说话。
林淑芬继续说。
“我不恨傅惊寒了。恨一个人太累。但我不原谅他。这辈子不原谅。”
“阿姨,您能来,就已经很好了。”
林淑芬站起来。
“我走了,还得去菜市场摆摊。”
“我送您。”
“不用。你忙。”
林淑芬走了,背影很瘦。
许清禾看着那个背影,想起陈敬山。
如果他还活着,也会来参加这个活动。
也许还会上台讲几句。
讲怎么防骗,讲怎么相信技术但不迷信技术。
但他不在了。
只有林淑芬来了,替他看看。
活动结束,许清禾帮江亦扬收拾东西。
沈知微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清禾,卷终了,有什么计划?”
“继续办案。你呢?”
“继续做护盾项目。方晴说,下个月要上线新版本。”
江亦扬在旁边插话。
“我也继续。白天做宣传,晚上写代码。”
三个人站在社区广场上,阳光照在身上。
许清禾看着他们俩。
“我们三个,算是绑在一起了。”
沈知微笑了。
“绑就绑吧。反正也分不开。”
江亦扬点头。
“分不开。也不想分开。”
三个人笑了。
笑完,各自上车,各自离开。
许清禾开着车,收音机里在放歌。
老歌,很好听。
她跟着哼,哼得很小声。
车开回公安局,她停好车,上楼。
小周在办公室里等她。
“许队,新案子来了。”
“什么案子?”
“跨境AI洗钱网络。涉案金额很大。”
许清禾坐下来。
“把卷宗给我。”
小周递过来一沓文件。
许清禾翻开,看了起来。
新的战斗开始了。
卷终了,但故事没终。
善恶还在继续,报应还在路上。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许清禾看着卷宗,拿起笔。
在案件登记表上写下标题。
窗外天黑了,路灯亮着。
她继续写,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
小周端来一杯咖啡,放在桌上。
“许队,加班?”
“加班。”
“那我陪你。”
“好。”
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一个看卷宗,一个整理材料。
窗外的街很安静,偶尔有车经过。
许清禾抬起头,看了看小周。
“小周,你说善恶有报吗?”
小周想了想。
“有吧。只是有时候来得晚。”
“晚也比不来强。”
“是。”
许清禾低下头,继续看卷宗。
新案子很复杂,涉及的金额很大,跨了好几个国家。
要查很久,要费很多力。
但她不怕。
怕就不当警察了。
她看着那些数字,那些名字,那些地址。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受害者。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家庭。
每一个地址背后,都是一段故事。
她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故事,从悲剧变成喜剧。
或者,至少不让悲剧继续。
许清禾放下笔,站起来。
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
街对面的便利店还亮着灯,有人在买烟。
她想起傅惊寒,也抽那个牌子的烟。
人死了,烟还在。
烟在,人就在某个地方。
也许是天上,也许是地下,也许是心里。
许清禾转身,回到座位上。
继续写。
写到深夜。
小周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脱下外套,披在小周身上。
继续写。
窗外有风吹过,窗帘动了动。
她抬头看了看,又低下头。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
像有人在说话。
说那些没说完的话。
做那些没做完的事。
还那些没还完的债。
许清禾写完最后一页,放下笔。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卷终了。
新的卷,明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