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沈知微誓,终生反诈
沈知微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手里拿着那份时代周刊的采访邀请函。
她看了三遍,放在桌上。
方晴站在门口,等着答复。
“沈总,去吗?”
“不去。”
方晴愣了一下。
“这可是时代周刊,多少人想上都上不了。”
沈知微转过身,坐在椅子上。
“我知道。但我不想以反诈英雄的身份上。”
“那以什么身份?”
“以技术人员的身份。”
方晴没明白,但没再问。
沈知微拿起邀请函,又看了一遍。
上面写着——“AI时代的吹哨人”。
她觉得这个称号太重了。
吹哨人?她吹过什么哨?
傅惊寒做黑产的时候,她沉默了。
康明远骗人的时候,她也没站出来。
她只是在傅惊寒死后,才敢把那些技术拿出来。
算什么吹哨人?
方晴走进来,递给她一杯咖啡。
“沈总,有件事想跟您说。”
“说。”
“护盾项目今天识别了三千多个诈骗网站,拦截了两百多万次访问。”
沈知微点头。
“继续。”
“但是,有新的骗术出现了。用AI生成语音,冒充家人要钱。”
“我知道。技术部在研究对策。”
方晴犹豫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有个受害者家属来公司,说要见您。”
“谁?”
“陈敬山的儿子,陈默。”
沈知微放下咖啡杯。
“让他进来。”
陈默走进办公室时,沈知微站起来。
年轻人二十出头,戴着眼镜,背着书包。
长得跟陈敬山很像,尤其是眼睛。
“沈总,您好。我是陈默。”
“坐吧。”
陈默坐在沙发上,有些拘谨。
沈知微给他倒了杯水。
“有什么事?”
陈默从书包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沈知微。
“这是傅惊寒写给我的信。监狱转交的。”
沈知微接过来,打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陈默同学,对不起。你爸爸的事,是我的错。我还不清,但我会尽力。我写了一本技术白皮书,教人防骗。希望能救一个是一个。也算替你爸爸做点事。”
沈知微看完,把信还给陈默。
“你怎么看这封信?”
陈默接过信,叠好放回包里。
“我不知道。我恨他,但他死了。恨也没用了。”
“那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陈默抬起头,眼睛红了。
“我想问您,我爸爸是不是白死了?”
沈知微沉默了很久。
“不是。”
“为什么?”
“因为你爸爸的死,让很多人醒了。包括我,包括傅惊寒,包括很多做技术的人。”
陈默低下头,肩膀在抖。
“可他还是死了。”
“是。他死了。但他的死,救了更多人。”
沈知微站起来,走到窗前。
“傅惊寒的白皮书,印了两万本,发到全国各地。那些看到白皮书的人,也许就不会被骗。也许他们的家人,就不会像你爸爸一样。”
陈默擦了擦眼睛。
“沈总,我能做点什么吗?”
“你在上学?”
“是。大三,计算机专业。”
沈知微转过来看着他。
“好好学技术。将来用技术救人。”
陈默点头,站起来。
“我会的。”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沈总,我爸爸以前说过,技术是死的,人是活的。好人用技术救人,坏人用技术害人。我要做个好人。”
沈知微看着他,想起傅惊寒说过类似的话。
“去吧。”
陈默走了,门关上。
方晴走进来。
“沈总,这孩子挺可怜的。”
“是。但他比他爸爸坚强。”
沈知微坐回椅子上,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来自一个受害者。
“沈总,谢谢您的护盾项目。我今天收到一个诈骗电话,手机上的防骗软件提醒了,我没上当。要不是您,我这辈子的积蓄就没了。”
沈知微看完,没回。
每天都有这样的邮件,几十封,上百封。
她看不过来,但每条都会看。
不是因为虚荣,是因为需要提醒自己。
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方晴又走进来,脸色不太好。
“沈总,又有人攻击服务器了。”
“这次是什么?”
“跟上次一样的勒索病毒。但变种了。”
“江亦扬呢?”
“在路上了。”
十分钟后,江亦扬赶到公司。
他直接走到服务器前,坐下来。
屏幕上全是乱码,红色的,一闪一闪。
他看了几分钟,开始敲键盘。
沈知微站在旁边,没说话。
方晴递过来一杯水,她没接。
江亦扬敲了半小时,停下来。
“解不了。”
沈知微脸色变了。
“什么意思?”
“这个变种改了算法,跟上次不一样。”
“那怎么办?”
江亦扬想了想。
“给我一天时间,我能破解。”
沈知微看了眼表。
“一天时间,数据会被锁死。”
“不会。这个病毒没那么快。”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
“行。你破解,我去跟客户解释。”
江亦扬继续敲键盘。
沈知微回到办公室,打电话给客户。
一个接一个,解释了半小时。
挂了电话,她靠在椅子上,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每天都有新的攻击,每天都有新的骗术。
防不胜防。
她想起傅惊寒说过的话。
“黑产就像野草,烧不完。你烧一片,另一片又长出来。”
当时她不理解,现在理解了。
方晴敲门进来。
“沈总,公司楼下有人拉横幅。”
“什么横幅?”
“说护盾项目侵犯隐私,要求关停。”
沈知微站起来,走到窗前。
楼下果然有人拉横幅,十几个人。
横幅上写着——“护盾项目滚出中国”。
她看着那些横幅,没说话。
方晴急了。
“沈总,肯定是黑产雇的人,故意捣乱。”
“我知道。”
“那怎么办?”
“报警。”
方晴去打报警电话。
沈知微继续站在窗前,看着那些人。
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在喊口号。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她想,这就是黑产的手段。
技术上打不过你,就用舆论搞你。
搞臭你的名声,搞垮你的公司。
警察来了,把那十几个人带走了。
横幅收起来,围观的人散了。
沈知微回到椅子上,继续工作。
方晴进来,递给她一张纸条。
“这是带头那个人留下的。”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关掉护盾项目,不然下次就不只是拉横幅了。”
沈知微看着纸条,冷笑了一声。
“方晴,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说会查。”
“好。”
沈知微把纸条收进抽屉,继续看邮件。
方晴站在旁边,不走。
“还有事?”
“沈总,您不怕吗?”
“怕什么?”
“那些人威胁您。”
沈知微抬起头。
“怕。但怕有什么用?怕就不做了?”
方晴没说话。
沈知微继续说。
“傅惊寒死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做这行,迟早会得罪人。要么被人打死,要么把人抓进去。我选后者。”
方晴点头,出去了。
晚上八点,江亦扬破解了病毒。
数据恢复了,客户那边也没出大问题。
沈知微请他吃饭,在公司楼下的面馆。
两个人坐着,一人一碗面。
江亦扬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沈姐,今天那横幅,我看到了。”
“嗯。”
“您打算怎么办?”
“继续做。他们越闹,说明我们做得越对。”
江亦扬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沈姐,您变了。”
“哪变了?”
“以前您很怕事。傅哥做黑产那会儿,您知道,但不敢说。现在您不怕了。”
沈知微放下筷子。
“因为傅惊寒死了。”
“跟他死有什么关系?”
“他死了,我才知道,怕解决不了问题。只有做,才能解决问题。”
江亦扬沉默了几秒。
“傅哥要是知道您现在这样,会高兴的。”
沈知微摇头。
“他不会高兴。他会觉得自己害了我。”
“为什么?”
“因为他让我看清了,做技术的人,不能只做技术。还得做人。”
江亦扬没再说话,继续吃面。
吃完面,两个人站在面馆门口。
天黑了,路灯亮着。
江亦扬点了根烟。
“沈姐,您以后有什么打算?”
“继续做护盾项目,继续跟黑产斗。”
“斗到什么时候?”
“斗到他们不敢再骗人。”
江亦扬苦笑。
“那得斗到死。”
“那就斗到死。”
江亦扬看着她,把烟掐了。
“沈姐,我帮您。”
“你不是一直在帮吗?”
“我是说,以后我跟着您干。全职。”
沈知微看着他。
“你不是在做反诈宣传吗?”
“那也能做。白天做宣传,晚上帮您写代码。”
沈知微想了想。
“行。我给你开工资。”
“不用。我不要钱。”
“不行。必须要。”
江亦扬没再争。
两个人分开,各自回家。
沈知微回到公寓,已经很晚了。
她没开灯,坐在沙发上。
黑暗中,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傅惊寒教她写代码。
想起她看着傅惊寒做黑产,不敢说。
想起傅惊寒被抓,她去探视。
想起傅惊寒死,她去送。
这些年,她从一个胆小的程序员,变成了一个敢跟黑产叫板的公司老板。
变了吗?变了。
但有些东西没变。
比如她写的那些代码。
从第一行到现在,几百万行。
每一行都有她的心血。
那些代码,以前帮傅惊寒骗人。
现在帮警方抓人。
同一双手,同一颗脑子,做不同的事。
沈知微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
她想起今天陈默说的话。
“我要做个好人。”
她当时没说,但她想说的是——“我也是。”
手机响了,是许清禾打来的。
“知微,听说今天有人去你公司闹事?”
“嗯。已经处理了。”
“查到是谁指使的吗?”
“还没。方晴在查。”
“我让技术科帮你查。”
“谢谢。”
许清禾沉默了几秒。
“知微,你小心点。那些人是真敢下手的。”
“我知道。但我不会停。”
“我知道你不会停。”
挂了电话,沈知微站在窗前。
风吹进来,很冷。
她关上窗户,拉上窗帘。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跟许清禾办公室那道很像。
她想,这个城市里,有很多裂缝。
有些在墙上,有些在人心里。
傅惊寒心里的裂缝,到死都没补上。
她心里的裂缝,还在。
但至少,她没让裂缝变大。
沈知微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到公司,方晴已经在办公室等了。
“沈总,查到了。昨天拉横幅的人,是一个黑产团伙雇的。”
“哪个团伙?”
“就是上次勒索病毒那个。”
沈知微坐下来。
“报警了吗?”
“报了。警方已经立案。”
“好。”
方晴递过来一份文件。
“还有一件事。今天早上,护盾项目识别了一个新骗局。用AI生成领导人视频,骗企业转账。”
沈知微翻开文件,看了几页。
“技术部怎么说?”
“他们说需要升级算法,大概一周时间。”
“太慢了。三天。”
方晴点头,出去了。
沈知微看着那份文件,想起傅惊寒的白皮书。
白皮书里有一章,专门讲AI生成视频的识别方法。
她拿起电话,打给技术部。
“把傅惊寒白皮书第四章的内容,加到升级方案里。”
“好的。”
挂了电话,她继续工作。
一上午,开了三个会,回了五十多封邮件。
中午吃饭时,方晴进来说,有人送花来了。
“什么花?”
“满天星。没留名字。”
沈知微看着那束满天星,想起江亦扬上次去墓地,也带的满天星。
她没多想,让方晴插在花瓶里。
下午,她去公安局开会。
许清禾在会议室等她。
“知微,跨国洗钱那个案子,有新进展了。”
“什么进展?”
“资金流追踪到了,背后是一个叫‘暗网联盟’的组织。”
“跟傅惊寒有关系吗?”
“有。创始人之一是傅惊寒的旧部。”
沈知微沉默了几秒。
“果然,野火烧不尽。”
许清禾点头。
“所以,我们的仗还很长。”
开完会,沈知微走出公安局。
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想,傅惊寒死了,但他的旧部还在。
黑产还在,骗局还在。
她要做的,就是继续。
继续写代码,继续防骗,继续跟黑产斗。
斗到死。
手机响了,是方晴打来的。
“沈总,护盾项目今天拦截了一个大单。一个企业要被骗五百万,系统预警了。”
“好。”
“财务总监说要来感谢您。”
“不用。告诉他,下次小心点就行。”
挂了电话,沈知微掐灭烟。
上车,发动引擎,回公司。
路上,她想起陆沉渊说过的一句话。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她不知道傅惊寒的报应是什么。
但她知道,自己的报应,是活着。
活着,继续做该做的事。
这就是她的路。
也是她的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