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家庭破碎,余生偿债
书名:AI圈:虚拟光环之惑 作者:阳和山人 本章字数:4444字 发布时间:2026-07-17

第五十四章 家庭破碎,余生偿债


陈敬山站在亲家门口,手里拎着两箱牛奶。


林淑芬在身后拽他衣角,小声说:“回去吧,别丢人了。”


他没动。


门开了。亲家母站在门口,看见他,脸色变了。想关门,陈敬山伸手挡住了。


“嫂子,我来道歉的。”


“没什么好道的。”亲家母冷冷地说,“你儿子娶不起我女儿,就这回事。”


陈敬山把牛奶放在地上,然后膝盖弯了。


他跪下了。


楼道里声控灯亮了又灭。林淑芬捂着脸哭,身子往下滑,靠在墙上。亲家母愣住了,没想到他真的跪。


“我对不起。”陈敬山说,“我家穷,害你女儿受苦。这婚结不成,是我儿子的命。但两个孩子感情好,你别怪他们。”


亲家母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


楼上有人下楼,看见这场景,脚步停了。陈敬山跪在地上,头低着,后脑勺的白发在灯光下发亮。那人绕过去,脚步声越来越远。


“你起来。”亲家母终于说。


陈敬山没动。


“我让你起来!”亲家母声音大了,“你跪在这儿像什么话?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


林淑芬过去扶他,陈敬山不肯起。他就跪在那儿,像一棵被风吹倒的老树,爬不起来了,也不想爬了。


“我女儿不嫁了。”亲家母说,“彩礼不要了,房子不要了。这总行了吧?你起来!”


陈敬山抬起头,眼眶红着。“真的?”


“真的。”亲家母转过身,声音小了,“两个孩子的感情,我也看在眼里。但你家这个情况,我总不能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陈敬山终于站起来。膝盖疼得厉害,站不稳,林淑芬扶着他。他弯腰把地上的牛奶拎起来,递过去。


“拿着吧,给孩子喝的。”


亲家母看着那两箱牛奶,犹豫了一下,接过去了。门关上了,里面传来哭声,不知道是亲家母还是她女儿。


陈敬山站在楼道里,浑身发抖。林淑芬扶着他往下走,一步一挪。走到楼下,阳光照在脸上,他眯起眼睛。


“回家吧。”林淑芬说。


“嗯,回家。”


两个人慢慢走着。陈敬山的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很重。林淑芬搀着他,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路上有人骑车经过,按喇叭。他们往边上让了让,继续走。


走到菜市场门口,陈敬山停下来了。


“我想吃糖炒栗子。”他说。


林淑芬看了他一眼。他已经很久没说想吃什么了。以前他最爱吃糖炒栗子,每年秋天都要买。查出糖尿病后,再也没吃过。


“你不能吃,糖分高。”


“就一颗。”


林淑芬犹豫了一下,走过去买了一袋。十块钱,不大。她拿出两颗,把剩下的揣进包里。


陈敬山接过栗子,剥开一个,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咽下去。


“甜。”他说。


林淑芬鼻子一酸,别过脸去。


许清禾在人才市场门口站了一个小时。


人很多,挤来挤去。她穿着便装,手里拿着简历,排在长队后面。前面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满头是汗。


“姐,你找什么工作?”男孩回头问她。


“数据分析。”


“那难了,现在这行饱和了。你是刚毕业?”


许清禾没回答。她不想说自己当过警察,不想说被停职了,不想说简历上那三年的空白没法解释。


队伍往前挪了一步。她跟着走,鞋被踩了一下,留下一个灰印。


轮到她了。窗口里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戴着眼镜,接过她的简历扫了一眼。


“三年没工作?”


“对。”


“原因呢?”


“家里有事。”


女人看了她一眼,把简历放到一边。“留个电话吧,有消息通知你。”


许清禾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留电话就是没戏了,通知就是永远不会通知。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把简历扔进了垃圾桶。


她在街上走着,漫无目的。路过一家奶茶店,里面放着音乐,几个女孩在自拍。她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那些女孩笑得很开心,不知道烦恼是什么。


她想起自己二十多岁的时候,刚从警校毕业,穿上警服那天对着镜子照了很久,觉得这辈子就干这个了,干到退休,干到走不动路。


现在她三十八岁,连份工作都找不到。


手机响了。是女儿打来的。


“妈妈,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过两天。”


“外婆说你不要我了。”


许清禾站在街上,眼泪掉下来了。“外婆骗你的,妈妈怎么会不要你。”


“那你为什么不来接我?”


“妈妈有事。”


“什么事?”


许清禾张了张嘴,说不出来。她总不能告诉女儿,妈妈被停职了,妈妈连工作都没了,妈妈连自己都养不活。


“妈妈很快就来。”她说。


“说话算话?”


“算话。”


挂了电话,她蹲在路边,把头埋在膝盖里。有人路过,看了她一眼,走了。这座城市每天有很多人哭,不差她一个。


沈知微在机房里睡着了。


趴在桌上,脸贴着键盘,印出一个个方格子。陆沉渊进来的时候看见她这样,没叫醒,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身上。


然后他坐到对面,打开自己的电脑。


屏幕上是一份名单。三十七个名字,全是傅惊寒在国内的代理。有做直播的,有做社群的,有做线下推广的。每个人负责一个区域,每个人手里都有几百个受害者。


陆沉渊把名单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在等。


等沈知微的鉴伪系统上线,等这些代理露出马脚,等傅惊寒的防线出现裂缝。


但这需要时间。时间就是人命。


他想起前天看到的新闻报道,一个中年男人跳楼了,留了一封遗书,说被AI直播骗了八十万,还不上了,对不起老婆孩子。


八十万。


对傅惊寒来说,八十万只是一场直播几分钟的流水。对那个家庭来说,八十万是一条命。


陆沉渊关掉名单,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傅惊寒的详细资料,从小学到大学,从第一份工作到现在的犯罪网络。他研究这个人研究了两年,知道他的每一个合作伙伴,每一个据点,每一个弱点。


但知道没用。


要能打到才行。


沈知微突然醒了,猛地抬起头,键盘上印着一脸方格子印。她看见身上的外套,愣了一下,然后看见对面的陆沉渊。


“你怎么不叫我?”


“你需要休息。”


“我没时间休息。”沈知微站起来,去倒咖啡。壶是空的,她晃了晃,一滴都没有。


“我让人去买。”陆沉渊说。


“不用了。”沈知微坐回来,揉了揉眼睛,“我找到了傅惊寒的服务器地址。”


陆沉渊看着她。


“不是一个,是十二个。分布在全球各地,流量自动切换。打掉一个,另外十一个顶上。”


“能追踪到资金吗?”


“能。”沈知微说,“但需要权限。我没有,你也没有。”


陆沉渊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笃笃笃,一下一下的。


“权限我来解决。”他说,“你继续挖。”


“怎么解决?”


“你别管。”


沈知微看着他。这个男人总是这样,话说一半,留一半。她不知道他哪来的底气,不知道他背后是谁,不知道他手里的牌到底有多少。


但她不想问了。


问多了,知道的多了,死得更快。


她重新打开电脑,屏幕的光照在脸上。键盘上的方格子印还没消,像一道伤疤。


江亦扬在看守所里见到了父母。


隔着一道玻璃,两边都拿着话筒。父亲坐在外面,母亲站在旁边,眼睛肿得像桃子。


“妈,你别哭。”江亦扬说。


“我没哭。”母亲擦眼泪。


父亲把话筒拿过去,看着他。“里面怎么样?”


“还行。”


“吃得饱吗?”


“吃得饱。”


父子俩沉默了一会儿。父亲老了,老了很多。上次见面的时候头发还是灰的,现在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每一道都很深。


“家里的债,我和你妈在还。”父亲说,“你别操心。”


江亦扬握着话筒,手在抖。“爸,我对不起你们。”


“别说这些。”


“等我出去,我打工还。一天打三份工,我还。”


父亲看着他,眼睛红了。“你先把人做好。”


江亦扬低下头。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瘦了,老了,不像二十五岁,像三十五。


“那个姓李的老人家,你帮我给他带句话。”江亦扬说。


“什么话?”


“说我会还他钱的。十年,二十年,我这辈子还不上,我下辈子还。”


父亲沉默了很久。母亲在旁边哭出了声,被旁边的人劝住。


“知道了。”父亲说,“我帮你带。”


时间到了。狱警过来带人。江亦扬站起来,隔着玻璃看着父母。母亲扑到玻璃上,手拍着,喊着什么,听不清了。


他被带走了。


走廊很长,灯很亮。他走在中间,前后都是穿囚服的人。有人哼歌,有人哭,有人自言自语。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走。


走到尽头是一扇铁门。门开了,里面是监室。他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哐当一声。


陈敬山晚上又发高烧了。


林淑芬给他量体温,三十九度二。家里没退烧药,她翻遍了抽屉只找到半板过期了的感冒胶囊。


“我去买药。”她穿上外套。


“别去了,半夜了。”陈敬山说。


“不去你烧死了怎么办?”


林淑芬跑下楼。小区里很黑,路灯坏了一半,她踩到水坑里,鞋湿了。顾不上,跑到马路对面的药店,敲门。敲了很久,没人应。


她又跑回来,上楼梯的时候腿软了,摔了一跤。膝盖磕在台阶上,疼得她眼泪直流。她爬起来,继续往上跑。


开门进屋,陈敬山在咳嗽,咳得很厉害,像要把肺咳出来。


“药店没开门。”林淑芬说。


“我说了别去。”陈敬山声音很弱。


林淑芬坐在床边,用毛巾给他敷额头。毛巾是凉的,敷上去一会儿就热了。她翻过来再敷,翻过来再敷。


陈敬山握着她的手。手心很烫,全是汗。


“淑芬。”


“嗯。”


“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要是死了,你别把我葬在老家。”


林淑芬的手停了。“你说什么胡话?”


“我没说胡话。”陈敬山睁开眼睛看着她,眼睛浑浊,里面有血丝,“老家那块地贵,别花那个钱。火化了,把骨灰撒河里就行。”


林淑芬把毛巾摔在地上。“你再胡说八道,我走了。”


陈敬山笑了。笑着笑着咳嗽起来,咳出一口痰,里面带着血丝。林淑芬看见了,脸白了。她拿着手电筒照他的嘴,让他张嘴,舌头上也有血。


“明天去医院。”她说。


“不去。”


“不去也得去。”


“没钱。”


“我借。”


陈敬山闭上眼睛。黑暗中听见林淑芬在哭,哭声很小,像老鼠在咬东西。他想伸手摸摸她的脸,手抬到一半又落下了,没力气。


外面的夜很黑,没有星星,没有月亮。这栋楼里住着几十户人家,此刻都在睡觉。没有人知道这间屋子里有人在发高烧,有人在哭,有人以为自己要死了。


林淑芬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陈敬山退烧了。她站起来,腿麻了,站不稳。扶着墙走到厨房,煮了一锅粥。


粥好了,她盛了一碗,端到床边。


“起来吃点东西。”


陈敬山睁开眼睛,看着她。一夜之间,这个女人又老了很多。眼袋很深,嘴唇干裂,头发乱得像鸟窝。


“淑芬。”


“嗯。”


“这辈子,苦了你了。”


林淑芬没说话,把勺子递到他嘴边。


陈敬山张嘴,吃了。


粥很烫,烫得他眼泪直流。分不清是粥烫的还是心里难受的。他一口一口吃,她一口一口喂。


吃完了一碗,林淑芬问:“还要吗?”


“不要了。”


林淑芬把碗端走,在厨房里洗。水龙头哗哗响,她站在水池前,肩膀在抖。


陈敬山躺在床上,听见水声,听见哭声。他想起来,起不来。想说话,说不出来。


窗外的天亮了,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许清禾夜里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在追一个人,追了很久,怎么也追不上。那人跑得很快,连背影都看不清。她在后面喊,站住,站住。那人不理她,继续跑。跑到悬崖边上,那人跳下去了。她趴在悬崖边往下看,下面不是深渊,是一面镜子。镜子里照出她的脸,不是她的脸,是傅惊寒的脸。


她吓醒了。


一身冷汗。枕头湿了一片。她坐起来,喘着气。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分不清白天黑夜。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十七分。


有未读消息。打开一看,是陆沉渊发的。


“鉴伪系统三天后上线。来帮忙。”


许清禾盯着这条消息,盯了很久。


她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床头,躺下来。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道闪电。她看着那道裂缝,脑子里很乱。


停职了,没工作了,什么都没有了。


但她还是答应了。


不是因为她勇敢。是因为她做不到假装不知道。知道了,就没办法装作没看见。看见了,就没办法转身走开。


窗外有鸟叫,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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