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收割升级,AI换脸
直播间里,那张脸完美无瑕。
不是真人,是算法生成的。
林淑芬盯着手机屏幕,手在发抖。画面里的“马老师”正在讲投资,讲区块链,讲AI时代最后的风口。声音、口型、微表情,全部由深度学习模型实时渲染。
她认出了这个直播间。
上周陈敬山还转给她看过,说“这次是真的,马老师都出来了”。
当时她骂他蠢。现在她才知道,不是人蠢,是骗子太狠。
弹幕像潮水一样涌。有人在问怎么投资,有人已经晒出到账截图,有人求带。直播间在线人数跳到了十万加。评论区里全是感恩戴德,说马老师是活菩萨,说这辈子跟对人。
林淑芬后背全是冷汗。
她退出直播间,给陈敬山打电话。没人接。再打,关机了。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沈知微从出租屋的床上爬起来,已经是下午三点。
窗帘拉着,屋里黑得像地下室。手机上有四十多个未接来电,全是陌生号码。她知道是谁打的。公司开除她之后,黑市上她的名字已经挂出了价码。有人想买她手里的技术,有人想买她这个人。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照在脸上,惨白一片。
邮箱里躺着一封匿名邮件。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链接。她点开,是一个海外直播网站。画面里有人在演示AI换脸系统,实时把一个人的脸换成另一个人,表情、眼神、说话节奏,全部同步。
这不是她的技术。
但比她先进一代。
沈知微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着。
她想去追踪这个服务器的IP,想知道是谁在做这件事。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她已经不是程序员了。她是通缉犯的帮手,是黑产的共谋,是警方随时可以带走的人。
她关掉电脑,躺回床上。
天花板上有水渍,像一张扭曲的地图。
她想起陆沉渊说的话:技术在谁手里,比技术本身更重要。她现在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太晚了。
许清禾坐在刑侦大队的会议室里,面前是一摞打印出来的直播间截图。
“AI换脸直播。”技术科的同事指着屏幕说,“这不是真人,这是合成影像。实时渲染,无延迟互动,普通观众根本分辨不出来。”
许清禾翻着截图,越看越心惊。
直播间里的“名人”在推销一个叫“AI娱乐城”的海外项目。说是线上赌场,其实用的是区块链技术,资金通过加密货币进出,完全绕开监管。用户充值是USDT,提现是USDT,国内警方根本查不到资金流向。
“有多少人上当?”许清禾问。
“目前报案的已经有三百多人,涉案金额超过八千万。但这只是冰山一角。很多人还没意识到自己被骗,有的人意识了也不敢报警。”技术科同事说,“这个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一直在十万以上,按转化率算,受害人数可能过万。”
许清禾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白板上贴着傅惊寒的照片,旁边是那张AI生成的假脸。两张脸放在一起,她突然发现了一个细节:假脸的眼神、嘴角的角度,和傅惊寒很像。
不是像。是刻意为之。
傅惊寒在用自己的气质喂养算法。这张AI脸不是任何名人,而是他的数字分身。他要的不是模仿,是创造一个全新的、可控的、永远不会翻车的代言人。
许清禾拿起笔,在照片之间画了一条线。
她想写点什么,手却停住了。
写什么呢?傅惊寒在国外,服务器在国外,资金在区块链上。她连管辖权都没有,拿什么抓他?
她把笔摔在白板上,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有人抽烟,烟雾缭绕。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这座城市每天有几百万人活着、忙着、被骗着。她以为自己是保护他们的人,现在才发现,她连罪犯的影子都摸不到。
手机响了。是上级打来的。
“许队,这个案子先放一放,上面有人在施压。”
“什么施压?”
“涉外案件,程序复杂,没有确凿证据不能立案。傅惊寒那边有律师团队,已经在走法律程序,说我们污蔑中国企业在海外的合法经营。”
许清禾深吸一口气。“合法经营?他用AI换脸诈骗,叫合法经营?”
“证据呢?”上级说,“技术可以换脸,法律不能换。你证明不了那个直播间和他有关系,你就动不了他。”
电话挂了。
许清禾攥着手机,指甲陷进掌心。
陆沉渊的书房里,灯亮了一整夜。
他面前的电脑上开着三个窗口:一个是沈知微的技术论文,一个是傅惊寒在新加坡注册的公司信息,一个是国内最新的AI换脸诈骗案卷宗。
他看得很快,像在扫视,其实每一个细节都刻进了脑子里。
窗外天快亮了。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旧书。书里夹着一张照片,是十年前他在国际刑警组织时的合影。照片里的人都年轻,都意气风发,都觉得正义必胜。
现在呢?
有人退休了,有人升职了,有人死了。死在追逃的路上,死在黑枪下,死在没人知道的角落里。
陆沉渊把照片放回去,坐回桌前。
他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他这半年整理的傅惊寒犯罪网络全貌。资金链、技术链、人员链、境外据点、国内代理、洗钱渠道,全部画成了图谱。
他不是不作为。他是在等一个节点,等所有线头都攥在手里,等每一颗棋子都落在该落的位置。
但现在,节点提前到了。
AI换脸直播一出,受害人数呈几何级增长。再等下去,不是收网,是看着更多的人跳进去。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我要见你们局长。”
“什么时候?”
“明天早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我安排。”
陆沉渊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天花板上的灯刺得眼睛疼。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些直播间里的弹幕。有人说“马老师我信你”,有人说“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有人说“谢谢马老师带我翻身”。
他不知道这些人是谁,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但他知道,他们很快就会变成卷宗里的编号,变成法院里的被告,变成医院里的病人,变成阳台上的一双脚。
陈敬山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手里攥着化验单。
糖尿病并发症,视网膜病变,再不做手术可能会失明。
医生问他要不要住院,他说考虑考虑。
不是不想住,是住不起。儿子下个月结婚,彩礼钱还没凑齐。老伴林淑芬在超市上班,一个月三千块。他在家养病,连药都舍不得吃。
手机响了。是儿子打来的。
“爸,婚礼的酒店要交定金,三万块。”
陈敬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爸?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他说,“我想办法。”
挂断电话,他把化验单叠好,塞进口袋。站起来的时候腿发软,扶着墙才站稳。走廊里有电视在放新闻,说AI技术正在改变生活,说中国科技企业走向世界。
他看了一眼屏幕,画面里是一张完美的、不存在的脸。
那张脸在笑。
他知道是假的。但他不知道,假的东西怎么能这么真,真的东西怎么能这么假。
他慢慢往外走。走廊很长,灯很亮,尽头是一扇关着的门。他推开门,外面在下雨。雨不大,打在脸上凉凉的。
他想哭,但哭不出来。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转,又咽了回去。
沈知微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她没开灯,摸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两个穿夹克的男人,不认识。
她没出声,退回屋里。
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陌生号码,是陆沉渊。
“开门。”他说。
沈知微一愣,又走到门边往外看。那两个男人还在,但陆沉渊从走廊尽头走过来了。他穿着灰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走得很快。
门开了。
陆沉渊进来,随手关上门,看了她一眼。
“三天没吃饭?”他问。
沈知微没说话。她的嘴唇干裂,眼眶凹陷,头发乱成一团。
陆沉渊从包里拿出一袋面包,一瓶水,放在桌上。然后坐到椅子上,打开电脑。
“傅惊寒用AI换脸做直播了。”他说,“你知道。”
沈知微点头。
“他的技术比你先进。”
沈知微又点头。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沈知微看着他。灯光从侧面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恳求,没有命令,只是陈述。
“什么忙?”她问。
“反制他的AI系统。”陆沉渊说,“技术层面上,你是国内少数几个能和他对抗的人。”
沈知微笑了。笑声很干,像砂纸摩擦。
“你知道我在黑市上值多少钱吗?”她说,“我的技术,我的代码,我的命。傅惊寒开出五百万买我手里的东西。你现在让我帮你?我帮你,就是找死。”
陆沉渊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你不帮他,你也会死。”
沈知微的笑容僵住了。
“你知道傅惊寒的规矩。”陆沉渊说,“知情者,要么用,要么杀。你已经是知情者了。你现在活着,是因为他还在犹豫要不要用你。等他确定你不可用,你觉得你还能活多久?”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水管里水流的声音。
沈知微低头看着地上的水渍,那张扭曲的地图现在看起来更像一张网。她被困在里面,往哪儿走都是死路。
“我帮你。”她说,“但你要保证我一件事。”
“说。”
“如果我被抓,别让我死在监狱里。”
陆沉渊没答应,也没拒绝。他只是站起身,把公文包夹在腋下,说:“明天早上九点,我来接你。”
门关上了。
沈知微坐在黑暗里,拿起桌上的面包,撕开包装,咬了一口。面包很干,咽下去的时候喉咙疼。
她哭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不是因为正义,不是因为良心,不是因为任何高尚的东西。
只是因为恐惧。
恐惧比任何东西都更有力量,更能让人活下去。
江亦扬在看守所里写信。
纸很糙,笔不出水,他写得吃力。
“尊敬的受害人:我是江亦扬。我知道一句对不起没有用,但我还是要说。我把你们的钱投进了骗局,我害你们倾家荡产,我罪该万死……”
写到这儿,笔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铁栏杆外面的天。天很蓝,蓝得像假的。他在想,那些被他拉进项目的人,现在过得怎么样。有人跳楼了,有人离婚了,有人连房租都交不起。
他拿起笔,继续写。
“我没办法还你们的钱,但我可以还这条命。等我出去,我会打工还债,一年不行十年,十年不行一辈子。我不求你们原谅,只求你们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写完了,他把信叠好,放进信封。
信封上写着地址,是其中一个受害者的家。他记得那个地址,因为那个人是第一个相信他的人。
那个人说:“江总,我信你,你带我赚钱。”
江亦扬闭上眼,把信封贴在胸口。
信纸很凉,他的心也很凉。
许清禾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一点。
女儿在沙发上睡着了,作业本摊在茶几上,上面写着:我的妈妈是警察,她很忙,但她很爱我。
她蹲下来,看着女儿的脸。睫毛很长,呼吸很轻,像个小天使。
她伸手把女儿的头发拨到耳后,女儿动了动,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妈妈……”
许清禾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想起今天在会议室里看到的那些直播间截图,想起那些弹幕里喊“马老师”的人,想起上级电话里的那句“证据呢”。
证据呢?
她拿不出证据。她连保护自己的家人都做不到。
她擦掉眼泪,把女儿抱起来,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关灯,走出卧室。
客厅里很暗,只有鱼缸的灯亮着。鱼在游,一圈一圈,不知道疲倦,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乱成了什么样。
许清禾坐在沙发上,看着鱼缸。
手机亮了。是一条短信,没有号码,只有一个链接。
她点开,是那个AI换脸直播间。
但这次,直播的不是“马老师”。
是她自己。
画面里,她的脸在被AI实时替换,正在用她的声音说:“我许清禾,实名举报陆沉渊是黑产保护伞……”
她猛地站起来,手机掉在地上。
屏幕碎了,但画面还在播。
那张不是她的脸,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