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新的麻烦？”林梓桐眉头微皱，右眼的探测器迅速扫描过去，屏幕上跳出一串红色的警告数据：【未知灵体，强度：中，威胁等级：B，特性：幻象侵蚀】。
“不是麻烦，是‘看客’。”叶青华咽下嘴里的糖，声音压低了八度，“刚才我们安抚了那些故事，但这图书馆里有些东西，天生就喜欢凑热闹。它们不直接动手，专爱搞点心理战。”
话音未落，那黑影突然加速，直冲两人而来。
“小心！”林梓桐反应极快，身形一闪，手中的符文枪械瞬间抬起，一道蓝色的光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斩向黑影。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道光刃在触碰到黑影的瞬间，竟然像是撞进了一团棉花里，不仅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反而让林梓桐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了一下。
“什么鬼东西！”林梓桐踉跄了一下，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
原本熟悉的图书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荒原。天空中没有太阳，只有无数双巨大的眼睛在云层后窥视。脚下的土地变成了腐烂的泥土，每一步踩下去，都能听到令人牙酸的咀嚼声。而叶青华的身影，此刻正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剪刀，正在剪断自己的头发。
“叶青华！你疯了吗？”林梓桐怒吼一声，试图开枪，却发现手中的枪变成了一朵枯萎的花。
“别过来，梓桐。”那个“叶青华”的声音听起来沙哑而遥远，“这里才是真实的世界，外面都是假的。”
林梓桐心头一紧，她知道自己中了幻象攻击。这种攻击不伤肉身，专攻心智，利用人内心深处的恐惧和疑虑来瓦解意志。
“放屁！”林梓桐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花瓣上，原本枯萎的花朵瞬间绽放出刺目的金光。她猛地睁开右眼，灵能光谱探测器全功率运转，一道耀眼的白光穿透了灰暗的天空。
随着她的一声厉喝，那片虚幻的荒原开始剧烈颤抖。天空中那双巨大的眼睛纷纷碎裂，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掉落下来。
与此同时，现实中的图书馆里，林梓桐的身体猛地一震，手中的枪重新变回了冰冷的金属质感。她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怎么样？这招‘心魔劫’还不错吧？”叶青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梓桐转头看去，只见叶青华正坐在一张椅子上，手里拿着那把刚刚被他用符咒术定住的黑色墨汁影子。那影子在他手中挣扎着，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招？”林梓桐警惕地看着他，手里的枪依然指着那个影子。
“猜的。”叶青华耸了耸肩，一脸无辜，“毕竟咱们这行干久了，谁还没遇到过几个爱搞心理战的家伙。再说了，你要是真信了我说的‘外面都是假的’，那我还不得被你一枪崩了？”
“少废话。”林梓桐冷哼一声，走上前去，伸手按在了影子的头顶，“这东西怎么处置？总不能让它一直这么耗着吧？”
“交给老周吧。”叶青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不过得先给它起个名。你看它长得像一团墨水，就叫‘墨先生’怎么样？”
“俗不可耐。”林梓桐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那就叫‘墨影’。听着稍微像个正经名字。”
“行，听你的。”叶青华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掏出手机，打开了那个黑色的746局专用APP。屏幕上的定位图标闪烁了几下，显示任务地点已标记为“异常波动平息”。
“搞定。”叶青华收起手机，伸了个懒腰，“走吧，回去交差。顺便问问老周，今晚有没有夜宵。我这肚子都快饿扁了。”
林梓桐看着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向出口走去。
“等等我。”她回头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要是再遇到这种麻烦，你可别指望我每次都给你兜底。”
“放心，有你在，我还能怕什么？”叶青华快步跟了上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图书馆的大门。外面的夜色依旧深沉，但那种压抑的氛围似乎已经消散了不少。街道两旁的路灯昏黄而温暖，偶尔有几辆汽车驶过，发出轻微的轰鸣声。
“对了，”林梓桐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叶青华，“刚才那个幻象里，你说我是‘假’的，那你呢？你是真的吗？”
叶青华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当然是真的。除非你也想试试把我变成一朵花？”
林梓桐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道：“滚蛋。”
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脚下的柏油路面被路灯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随着步伐的交替，那影子在身后轻轻摇曳，像是两个沉默的伴行者。
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幻象交锋，此刻竟奇异地在空气中沉淀下来，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周围的喧嚣声逐渐清晰起来——远处便利店自动门的“叮咚”声，路边流浪猫踩过落叶的细碎声响，还有风穿过梧桐树叶时发出的沙沙声。这些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市井声音，反而让林梓桐觉得格外踏实。
叶青华把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还在把玩着那根已经吃完的棒棒糖棍子，偶尔伸出来戳戳路边的花坛边缘。“其实刚才那个荒原挺像样的，就是空气太干，连个能歇脚的亭子都没有。”他漫不经心地说道，语气里没了之前的紧绷感，“要是真能在那儿待一辈子，说不定还能养点那种不吃草、专吃记忆的兔子。”
“闭嘴。”林梓桐冷冷地打断他，但脚步却放慢了一些，和他保持着同样的步频，“再胡言乱语，我就把你扔进‘墨影’的肚子里去消化。”
“别介啊，”叶青华夸张地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认真的神色，“我是说真的。有时候我觉得，咱们这种天天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打交道的人，最容易搞混现实和虚幻。就像刚才，要不是你那一口精血喷得准，我差点就信了‘外面都是假的’这句话。”
林梓桐没有接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几颗星星稀疏地挂在那里，微弱的光芒在城市的霓虹灯下显得岌岌可危。她右眼的探测器光芒已经彻底熄灭，恢复了原本漆黑的瞳孔，但眼底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余温。
“其实，”林梓桐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我也不是完全不信。有时候看着那些东西，我会想，如果它们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真实’，那我们拼命驱赶它们，是不是也是一种错误？”
叶青华侧过头，目光落在她侧脸上，路灯的光晕在她轮廓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错不错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连我们都退后一步，这城市里的那些普通人，恐怕连今晚的觉都睡不安稳。”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糖渍，“再说了，就算世界是假的，只要还有人记得痛、记得饿、记得冷，那它就有它的重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