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睡?”叶青华直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里多了几分疑惑,“那咱们现在是安全了?还是说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也许是暴风雨,也许只是换个地方发呆。”林梓桐收回手,转身向深处走去,“看那些瓶子。每个瓶子里封印的都是一个未完成的‘念头’或者一段‘执念’。它们没有攻击性,只是在等待一个能听懂它们声音的人。”
叶青华跟了上去,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他环顾四周,发现那些玻璃瓶排列得极有规律,有的高悬于顶,有的低垂至地,彼此之间通过细细的银色丝线相连,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陈旧纸张混合着雨水的味道,让人莫名地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宁,连心跳都似乎慢了下来。
“老周,你还能收到信号吗?”叶青华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耳机里依旧是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传来的电流杂音,像是在抗议这种过度的平静。
“看来老周也被这个地方的‘氛围’给催眠了。”叶青华苦笑着摇了摇头,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块剩下的能量棒,却发现它已经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硬块,“啧,这下连零食都没了。梓桐姐,要不咱们就在这儿歇会儿?反正那家伙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咱们也没必要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林梓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也好。既然这里是‘放映厅’的前奏,那就当是中场休息吧。不过别靠太近那些瓶子,有些‘念头’如果不小心被唤醒,可能会把你拉进它们的梦里出不来。”
两人找了个相对空旷的角落坐下。这里的地面柔软得像是在云端,坐上去便有一种想要陷入沉睡的冲动。叶青华背靠着一根粗大的石柱——或者说,是一根由无数光点凝聚而成的柱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说,”叶青华看着头顶那些漂浮的玻璃瓶,其中一瓶里似乎有一只小小的、发光的蝴蝶在翩翩起舞,“这些瓶子会不会藏着什么秘密?比如,以前那些没能走出这里的人,最后都变成了里面的烟?”
“有可能。”林梓桐也靠在旁边的柱子上,闭上了眼睛,双手抱胸,姿态放松了许多,“但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搞清楚,为什么这个空间会突然变得这么平和。那个暴食鬼通常是个急性子,它不会无缘无故地进入睡眠模式。”
“除非……”叶青华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除非我们刚才那一架,把它的胃口彻底填满了?或者,是我们身上有什么东西,让它觉得‘吃饱了’?”
“别瞎猜了。”林梓桐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有时候,事情没那么复杂。也许只是单纯的累了。在这个诡异的地方,能遇到一个可以安心发呆的角落,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叶青华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也是。难得不用跑,不用打,还能听听风的声音。虽然这风里全是玻璃瓶碰撞的脆响。”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周围的灰白雾气似乎流动得更慢了,那些玻璃瓶里的光晕也变得柔和起来,偶尔有几只光蝶从瓶中飞出,在两人身边盘旋,却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观察着这两个闯入者。
时间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没有倒计时的滴答声,没有紧迫的追杀,只有这片奇异的宁静包裹着他们。叶青华甚至感觉自己的眼皮开始打架,那种久违的、纯粹的疲惫感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想就这么睡过去。
“喂,梓桐姐,”叶青华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要是真睡着了,你会不会把我扔出去喂那些还没消化的残渣?”
林梓桐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那只左眼在昏暗中流转着冷冽的蓝光,右眼的灵能探测器则像雷达一样微微转动,发出极轻微的蜂鸣声。“你要是敢睡死过去,我就把你那身皮剥下来当符纸。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地方连‘清醒’都是种奢侈品。”
她嘴上说着狠话,手却从怀里摸出一块黑乎乎的糖豆——那是老周上次硬塞给她的“提神丹”,说是用某种不知名草药磨的粉压制的。她随手往叶青华嘴里一塞:“嚼碎了咽下去,别吐出来,难吃也得受着。”
叶青华苦着脸把那颗灰扑扑的丸子吞了,一股子像是烧焦的旧报纸混合着臭豆腐的味道瞬间在口腔炸开,激得他眼泪差点飙出来。“靠!老周这是报复我上次把他珍藏的古籍拿来垫桌脚吧?这味道比我的命还苦!”
“少废话,”林梓桐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双高跟鞋踩在虚空中,竟然发出了实打实的“哒、哒”声,“既然这里是情绪消化系统,那接下来最可能的出口,就是那个‘排泄口’或者‘中转站’。根据我对这种恶心地方的了解,大概率是个……嗯,有点空旷但充满诡异回声的地方。”
话音未落,周围的灰雾突然剧烈翻滚起来,原本柔和的光蝶像是受到了惊吓,瞬间四散逃窜。紧接着,一阵沉闷的撞击声从远处传来,像是有人把巨大的沙袋砸在了地板上。
“来了。”林梓桐眼神一凛,右手迅速在虚空中一划,几道淡金色的符文瞬间亮起,化作一把造型奇特的短枪握在手中,“保持警惕,这次出来的东西可能不太讲武德。”
雾气散去,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室内空间,四周是斑驳的灰色墙壁,头顶挂着几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地面铺着有些发黄的塑胶地板,角落里散落着几个破旧的篮球架和一副残破的单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汗味和橡胶烧焦的气息。
“体育馆?”叶青华揉了揉被辣眼睛的鼻子,环顾四周,“这也太接地气了吧?刚才还在高维图书馆,转眼就进了废弃学校操场?”
“别贫了,看那边。”林梓桐指着场地中央。
那里站着几个模糊的人影,他们穿着泛黄的旧式运动服,动作僵硬得像是在跳某种诡异的广播体操。他们的脸被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物质覆盖,看不清五官,只有嘴巴的位置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尖牙,正随着呼吸一张一合,发出“嘶嘶”的声音。
“这些是‘执念体’,专门负责清理不听话的情绪残渣。”林梓桐低声说道,手指扣在扳机上,“小心点,它们好像对活人的气味很敏感。”
其中一个“执念体”突然停下了动作,那张裂开的嘴猛地转向两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下一秒,它像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速度之快,简直不像个没有腿脚的怪物。
“妈耶,这跑起来比我还快!”叶青华骂了一句,脚下生风,侧身一闪,顺手从腰间抽出一张黄符。他咬破指尖,将一口精血喷在符纸上,口中念念有词:“急急如律令,破!”
符纸在空中燃起一团诡异的蓝火,直直飞向那个冲过来的怪物。然而,就在符纸即将触碰到怪物的瞬间,那团火焰竟然像被水浇灭了一样,瞬间熄灭,掉在地上变成了一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