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魅影似乎愣了一下,原本狰狞的表情瞬间僵住,动作也迟缓了下来。它似乎在努力理解谢知微的话,又似乎在试图维持自己的恐怖形象,但显然失败了。
“噗嗤!”沈青梧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知微,你这嘴还是这么毒。不过……好像还真管用。”
果然,随着谢知微的调侃,那几个魅影的动作越来越慢,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像是信号不好的全息投影。
“怎么回事?”牛大锤瞪大了眼睛,“它们……它们要散了?”
“因为它们发现,在这个充满吐槽和嘲讽的世界里,恐惧根本不值钱。”谢知微收起判官笔,转头看向牛大锤,“现在,轮到你了。把你包里的那个‘辟邪符’拿出来,贴在那边那棵树上。”
“啊?符纸?”牛大锤手忙脚乱地在包里翻找,嘴里嘟囔着,“我就知道今天出门看黄历不对……找到了!”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颤巍巍地贴在旁边的树干上。
随着符纸贴上,最后一只魅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叹息,彻底化作了缕缕黑烟,消散在夜风中。
街道重新恢复了平静,霓虹灯也不再闪烁。
“呼……”牛大锤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吓死我了。刚才我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交代什么交代,”沈青梧甩了甩长发,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裙摆,“刚才那几只魅影也就是些不入流的小角色,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呢。不过嘛……”她看了一眼谢知微,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刚才你那一手‘精神攻击’,倒是挺有新意的。看来,你的灵力觉醒进度比我想象的要快啊。”
谢知微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过奖过奖,不过是顺嘴一说。毕竟,对付这种玩意儿,有时候嘴巴比刀子好使。”
风里的甜腻味终于散了,只剩下城市夜晚特有的尘土和尾气味道。牛大锤一屁股坐在路边花坛的石阶上,大口喘着粗气,刚才那番“嘴炮”虽然解了围,但也把他那点仅剩的肾上腺素消耗殆尽。
“哎哟我的腰……”他揉着后背,眼神有些发直,“知微哥,你刚才说‘编制’是什么意思?鬼也要考公吗?”
“少废话,”谢知微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顺手把判官笔揣回兜里,目光却并未完全放松,而是扫视着四周逐渐恢复正常的街道,“那是比喻。意思是它们连个像样的名分都没有,纯属游魂野鬼,没人管,也没人收,自然也就没什么规矩。不过既然被我们赶跑了,暂时应该不会再回来。”
沈青梧收起大镰刀,那柄巨大的凶器在她手中轻得像根烧火棍,她走到两人中间,低头看着还在发愣的牛大锤:“起来,别赖在地上装死。刚才那一闹,附近的‘气’已经乱了,要是再待下去,指不定会引来什么更麻烦的东西。咱们换个地方坐会儿,等这股阴气彻底散干净。”
三人并没有继续往回走,而是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这里没有霓虹灯的干扰,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投下斑驳的光影。巷子深处有一家早已打烊的旧式报刊亭,卷帘门拉了一半,露出里面堆叠整齐的旧杂志和报纸。
“就这儿吧,”沈青梧指了指报刊亭前的石凳,“这地方气场最稳,那些东西不敢靠近。”
牛大锤如蒙大赦,赶紧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一屁股坐下,从包里摸出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猛灌了几口。水流过喉咙的感觉让他稍微找回了点活人的实感。
“刚才……真的没事了吗?”牛大锤咽了口唾沫,声音还有些发颤,“那些东西……真的是因为我说它们长得丑才走的?”
“差不多吧,”谢知微靠在报刊亭的铁柱上,双手抱胸,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魅影这种东西,本质上是情绪的具象化。它们靠的是‘相信恐惧’的人来维持形态。当你不再害怕,甚至开始用逻辑去解构它们的恐怖时,它们就失去了养分。我刚才不过是帮你切断了那个‘连接’而已。”
“逻辑解构……”牛大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苦着脸,“那我以后是不是得练成个没心没肺的人才能生存啊?不然下次遇到这种玩意儿,我还不得吓得尿裤子?”
“不用那么极端,”沈青梧找了个空位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只要你不主动去‘想’那些可怕的事,它们就找不到入口。就像你写小说,如果你脑子里全是血腥画面,读者看了会害怕;但如果你脑子里全是段子,读者只会笑。心态决定一切。”
夜风再次吹过,这次带着些许凉意,却不再那股甜腻的腐臭味。路灯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有晚归的流浪猫穿过巷口,发出几声慵懒的喵叫。
谢知微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想了想又放了回去——在这种地方抽烟似乎不太合适,至少对某些看不见的东西来说太招摇了。他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几颗星星在云层后若隐若现。
“其实,”谢知微突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有时候我觉得,这些所谓的灵异事件,更像是城市本身的一种‘排异反应’。大家活得都太累了,焦虑、迷茫、孤独,这些情绪积攒多了,就会变成某种‘垃圾’。而魅影,就是专门吃这些垃圾的清洁工。”
“清洁工?”牛大锤瞪大了眼睛,“那咱们是城管?”
“你可以这么理解,”沈青梧嘴角微微上扬,难得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只不过我们的手段比较粗暴,直接把它们‘物理超度’了。不过话说回来,今天这事儿确实有点蹊跷。那只最大的魅影,它的形状变化太快了,像是在模仿某种特定的情绪波动。如果不是我刚才那一刀镇住了场子,恐怕它不会这么轻易消散。”
“模仿情绪?”牛大锤挠了挠头,“你是说,它其实是根据我们心里的想法变出来的?”
“不完全是,”谢知微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它是根据周围环境的‘情绪残留’变出来的。这条街最近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过,导致这里的‘氛围’特别压抑。那些魅影就像是镜子,照出了人们心底最深处的不安。”
“这么说来,咱们刚才算是无意中揭开了一个伤疤?”牛大锤有些愧疚地看着地面。
“倒也不算,”沈青梧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伤口总是要揭开的,不然只会溃烂。我们只是帮它止了血,至于怎么治,还得看这片区域的‘主人’愿不愿意面对。不过今晚嘛……”她看了一眼手表(虽然没有指针,但她似乎能感知时间的流逝),“时间不早了,咱们还是先撤吧。再待下去,万一再来几只‘饿鬼’,我可不想再听你讲段子了。”
“行行行,听你的。”牛大锤赶紧收拾好东西,把那几张皱巴巴的符纸小心翼翼地收好,“那咱们去哪?回出租屋?”
“回出租屋干嘛,”谢知微摆摆手,“今晚这趟出来,气氛都变了。不如找个清净点的地方,喝杯热茶,聊聊天。我知道前面有条老街,有一家茶馆还开着,老板是个怪人,但茶泡得不错,而且那里……很安静。”
“茶馆?”牛大锤眼睛一亮,“有那种……可以一边喝茶一边听故事的茶馆吗?说不定还能蹭点素材呢!”
“闭嘴,”沈青梧和谢知微异口同声地说道。
三人相视一笑,原本紧绷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他们沿着小巷慢慢往外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夜色依旧深沉,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经消失不见。
路过一个转角时,牛大锤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的一棵老槐树:“哎,你们看,那棵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只见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淡淡的痕迹,像是有人用指甲刻上去的,又像是某种液体的残留。在月光下,那道痕迹泛着微弱的幽光,正缓缓流动,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嗯?”谢知微凑近一看,眉头微皱,“这不是普通的刻痕。这是‘留影’,一种比较低级的灵术。看来,刚才那群魅影并不是无缘无故出现的。”
“什么意思?”牛大锤紧张地问。
“意思是,有人故意把这群魅影‘放’在这儿,等着咱们路过。”谢知微收起判官笔,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一道淡金色的光晕瞬间扫过那老槐树。
那幽光痕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一缩,随即化作一缕黑烟钻进了树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