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那个更麻烦。”沈青梧站起身,修身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那双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走到井边蹲下,伸出手指沾了一点井边的露水,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是‘七绝散’的味道。这种毒草,除了当年‘药王谷’那一脉的人,谁还会用?而且看这浓度,这地方以前绝对是个临时的‘药庐’,专门用来处理那些走火入魔或者被邪祟缠身的倒霉蛋。”
“药王谷?”牛大锤嘴里的薯片差点掉出来,“那不是早就解散了吗?听说当年为了争夺一本《百草经》,两派弟子打得头破血流,最后连山门都给炸平了。”
“书是炸没了,但人没死绝。”谢知微合上《万鬼录》,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而且,这井底下藏的东西,恐怕比那本经书还诱人。”
话音未落,原本静谧的白雾突然剧烈翻滚起来。那古井深处,竟隐隐传来一阵低沉的咳嗽声,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药香夹杂着腥甜之气扑面而来。
“咳咳……好香啊……”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井底飘了上来,听起来不像是活人,倒像是个受了重伤的老者,“是谁……谁带了新鲜的丹气过来?”
三人对视一眼,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看来,这‘药庐’的主人还没死透。”沈青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大镰刀微微抬起,寒光一闪,“正好,我也饿了,不如陪这位‘前辈’聊聊人生。”
“慢着!”谢知微一把拉住沈青梧的衣袖,低声道,“这声音不对。如果是厉鬼索命,应该直接冲上来,可它现在在‘诱捕’。这井底有东西在守株待兔。”
就在这时,井口的雾气猛地炸开,一道枯瘦如柴的身影缓缓浮出。那人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灰色长袍,脸上满是黑斑,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谢知微手里的《万鬼录》。
“原来是记录者……”那老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我就知道,只要守着这口井,总能等到懂行的人来。小子,把你那本书交出来,老夫可以饶你们不死,顺便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当年药王谷失传的‘九转回魂丹’,就在这井底!”
牛大锤吓得腿肚子直转筋,小声嘀咕:“九转回魂丹?听着就不像好东西,是不是吃了能让人变成僵尸那种?”
“闭嘴!”沈青梧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这老头废话,“什么九转回魂丹,我看就是让你这老鬼多活几年的毒药。既然你想找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着,沈青梧身形一闪,大镰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那老鬼的天灵盖。
“慢点动手!”谢知微突然大喊一声,同时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接点在老鬼的眉心,“等等!这家伙不是单纯的恶灵,他身上有‘药王谷’的禁制印记。如果不小心杀了他,可能会触发某种连锁反应,把整个森林都炸平!”
那老鬼被谢知微的点穴定住,身体僵在半空,惊恐地看着谢知微:“你……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难道你也想要那丹药?”
“谁稀罕你那破丹药。”谢知微撇撇嘴,一脸嫌弃,“我只是不想今晚睡个觉还得听爆炸声。倒是你,这药庐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关于‘门派恩怨’的残留气息?”
老鬼苦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哀伤:“唉……一言难尽。当年药王谷内斗,我为了保住半部残卷,躲进这井底,没想到一躲就是几十年。如今这世道,人心比鬼毒,连我这孤魂野鬼都成了别人眼中的香饽饽。”
“行了,别卖惨了。”沈青梧收刀而立,双手抱胸,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既然你不想打架,那就老实交代。要是敢骗我们,信不信我把你剁碎了喂鱼?”
“不敢不敢。”老鬼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指了指井底,“那丹药就在井底最深处,不过……要想拿到手,得先过‘守门人’这一关。那是当年药王谷谷主设下的幻阵,专门考验人心贪婪的。”
谢知微闻言,挑了挑眉,转头看向牛大锤和沈青梧:“怎么样?还要继续吗?这可是个坑,搞不好咱们就得留在这儿当‘守墓人’了。”
牛大锤咽了口唾沫,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又看了看那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苦着脸道:“谢哥,要不咱们还是走吧?这玩意儿看着就不吉利,万一真有个什么‘守门人’跳出来,我这条小命可就交代了。”
“怕什么?”沈青梧轻哼一声,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有我在,谁敢动你?再说了,那丹药要是真的,说不定能换不少钱呢。到时候,咱们也能买套大房子,再也不用挤在这破森林里了。”
谢知微并没有立刻接话,只是轻轻合上了手中的《万鬼录》,那本书原本翻得哗哗作响,此刻在他掌心却安静得像块温热的玉。他抬眼看了看天色,原本浓重的白雾不知何时已经散去了大半,只剩下几缕如轻纱般的薄霭缠绕在古井周围的枯树梢头。
“房子的事以后再说。”谢知微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林间栖息的飞鸟,“现在不是贪心的时候。大锤说得对,这‘守门人’听起来就不像什么善茬。咱们既然来了,不是为了抢东西,是为了弄清楚这药庐的因果。若真有什么隐患,早点解决总比晚点爆发好。”
沈青梧撇了撇嘴,将大镰刀往肩上一扛,刀刃上的寒光收敛了几分,不再那么咄咄逼人。“行吧,听你的。反正我也没打算真把人家剁碎了喂鱼,刚才也就是吓唬吓唬这老鬼。”她转头看向那个被定在半空的老者,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喂,老头,既然你说要过阵子才能拿到丹药,那咱们就慢慢磨。今晚时间还长,不如先找个地方坐坐?这井边的风虽然凉快,但吹久了容易感冒,我可不想还没打怪就先病倒。”
老鬼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身体僵硬地悬在那里,却不敢乱动分毫:“沈姑娘……不,沈女侠,您真是好人。这井边确实阴气重,若是再待下去,恐怕连我这孤魂都要散了。不过,那幻阵一旦开启,便不能随意撤去,除非……除非有人愿意进去破局。”
“那就进去呗。”牛大锤虽然嘴上说着怕,但见沈青梧和谢知微都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胆子也壮了几分。他拍了拍胸脯,从帆布包里又掏出一包薯片,这次动作利索地撕开,咔嚓咬了一大口,“谢哥,沈姐,你们说那守门人是不是长得挺丑的?要是太丑,我可得戴个面具,不然晚上做噩梦还得梦见它来找我聊天。”
“闭嘴吃你的薯片。”沈青梧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伸手解开了腰间的一根红绳,那是她随身携带的辟邪符,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暖光,“既然要进阵,就得按规矩来。谢知微,你负责看路,别让我们掉进坑里;大锤,你负责断后,要是有什么东西从背后偷袭,记得喊一声,别自己吓得尿裤子。”
“收到!”牛大锤立正敬礼,脸上却挂着讨好的笑,“保证完成任务!沈姐,那丹药要是真的,能不能给我留一小块?我就想尝尝鲜,绝对不多要。”
“想得美。”两人异口同声地回道。
谢知微看着这两个活宝,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上扬。他走到井边,手指轻轻点在井沿的青石上,口中念了一句晦涩难懂的咒语。随着他的动作,那口看似深不见底的古井竟泛起了一圈圈涟漪,原本漆黑的井水开始变得透明,隐约可见井底深处有一道巨大的石门虚影,门上刻满了繁复的药草纹路,那些纹路仿佛活物一般,正缓缓蠕动。
“走吧。”谢知微率先一步,身形化作一道淡灰色的流光,径直钻入了井中。
沈青梧也不含糊,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般轻盈地飘了下去,大镰刀在手中稳稳收拢,只露出半截刀柄。
牛大锤犹豫了一下,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跳了下去。就在他的脚即将触碰到水面的瞬间,一股柔和的气流托住了他,让他稳稳地落在了井底的石阶上。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阴森恐怖,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宁静。四周墙壁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石,将这片地下空间照得通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清香,那种陈年的药渣味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安心的草木气息。
“哇,这也太漂亮了吧?”牛大锤眼睛放光,四处张望着,“比我在外面看到的任何宫殿都要气派。谢哥,这药王谷以前到底是多有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