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收起镰刀,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一脸嫌弃地看着牛大锤:“少拍马屁。要不是你反应快,刚才那一波我就得跟这怪物拼老命了。”
谢知微收起判官笔,走到树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牛大锤:“行了,别贫了。刚才那怪物的怨气还没散干净,咱们得赶紧离开这儿,找个安全的地方再歇会儿。”
“知道啦知道啦。”牛大锤接过饼干,狼吞虎咽地嚼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说道,“谢哥,你说咱们这算是‘恶人自有天收’还是‘善有善报’啊?”
“管它呢。”沈青梧走到谢知微身边,坐了下来,目光望向远方渐渐亮起的天空,“只要咱们三个在一起,管它是世外桃源还是地狱深渊,都能闯过去。”
三人围坐在树根旁,原本紧绷的神经随着怪物的消散而慢慢松弛下来。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仿佛只是漫长旅途中的一个插曲,此刻四周重新归于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像是在低声诉说着这片森林不为人知的秘密。
谢知微并没有急着起身,他仰头靠在粗糙的树干上,闭目养神。夕阳的余晖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种金红色的丹气早已收敛,他的气息变得平稳而绵长,整个人像是一尊静默的古佛,与周围躁动的林间气氛格格不入。
牛大锤终于把那块压缩饼干咽了下去,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手里还捏着那个空铁罐,正拿在手里当玩具转圈玩。“谢哥,沈姐,你们说这林子深处还有啥好东西没?刚才那怪物虽然吓人,但看它那副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样子,说不定是守着什么宝贝呢。”
“别做梦了。”沈青梧盘腿坐在一旁,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脚边的一株不知名的小草。那草叶翠绿欲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这种被怨气侵蚀的地方,除了些破烂和煞气,能有什么好东西?再说了,那怪物连‘丹气’都闻得到,若是真有什么稀世珍宝,早就被它吞进肚子里消化掉了。”
她说着,伸手将那株小草拔起,指尖轻轻一弹,一缕淡淡的红光瞬间缠绕上去,将草叶上附着的微弱黑气逼退。那小草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叶片微微颤抖,随后便恢复了平静。
“也是。”牛大锤挠了挠头,有些泄气地把铁罐扔进包里,“我就是随口一说。不过谢哥,咱们接下来往哪走啊?这林子看着无边无际的,再这么瞎转悠,天黑了可不好办。”
谢知微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却没有丝毫慌乱。“不用急。”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跟着我的脚步走就好。这林子里的‘路’,不是用脚踩出来的,是用‘气’引出来的。”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他没有看向任何具体的方向,而是微微侧头,似乎在聆听某种常人无法察觉的声音。片刻后,他迈开步子,向着树林深处的一片阴影走去。
“跟上。”他只说了两个字。
沈青梧和牛大锤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这一路上,周围的景色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原本扭曲狰狞的树木逐渐变得规整,树皮上的血色纹理也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灰白色。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类似于雨后泥土混合着松脂的清香。
牛大锤走得有些气喘吁吁,忍不住抱怨道:“我说谢哥,你这‘气’引的路也太费腿了吧?怎么感觉咱们一直在绕圈子啊?”
“静心。”谢知微头也没回,依旧保持着不紧不慢的节奏,“你越急躁,脚下的‘路’就越模糊。试着把呼吸放慢,感受脚下土地的温度。”
沈青梧走在最后,她敏锐地察觉到,随着他们深入,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但这雾气不再是之前那种带有攻击性的阴冷,反而像是一层轻柔的薄纱,包裹着三人,隔绝了外界的纷扰。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飞虫从身边掠过,它们身上没有携带任何邪祟之气,只是单纯地在寻找栖息之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迷雾忽然散开了一角。
眼前出现了一片小小的空地,中间有一口古井。井口由青石砌成,上面爬满了厚厚的苔藓,井栏上刻着一些晦涩难懂的纹路,看起来年代久远,却并不显得破败。井水清澈见底,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井底沉淀着几块发光的石子,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这是……”牛大锤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口井,“咱们是不是走到尽头了?这地方怎么看着这么干净?完全不像是有鬼怪出没的样子啊。”
“嘘。”沈青梧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警惕地环顾四周,“越是这种看似平静的地方,越要当心。这里的‘静’,太刻意了。”
谢知微却径直走到了井边,蹲下身子,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井壁。那一瞬间,井底的几块发光石子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在回应他的触碰。
“这不是鬼怪巢穴,也不是凶地。”谢知微收回手,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这是一处‘歇脚地’。那些恶灵之所以会在这里徘徊,是因为它们被这股‘静气’困住了,出不去,也进不来。咱们现在站的地方,正好是阴阳两界的夹缝,既安全,又能让疲惫的人稍微喘口气。”
他转头看向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既然到了这儿,就先把东西拿出来吧。今晚就在这儿过夜,明天一早,咱们再想办法离开这片林子。”
牛大锤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要瘫软在地一样,一屁股坐在井边的石头上:“太好了!谢哥,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哦不,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井水看着挺干净的,能不能喝啊?”
“不能喝。”沈青梧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盆冷水,“那是‘忘忧泉’的源头,喝了会让人忘记自己是谁,包括咱们是谁。你要是敢喝一口,明天醒来我就把你扔给刚才那只怪物当夜宵。”
“咳咳,我不喝,我又不傻。”牛大锤缩了缩脖子,赶紧从包里掏出自带的干粮和水壶,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自己的水,这才觉得踏实了些。
谢知微则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倒出一点清水洒在井栏上。随着水流渗入石缝,那些青苔似乎变得更加翠绿,整个空地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白雾之中,显得格外静谧安详。
“好了,”谢知微拍了拍手,示意两人放松,“今晚谁都不许生火,也不许大声说话。就在这儿靠着井边休息,如果有动静,我会第一时间叫醒你们。”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树梢洒在空地上,给三人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远处的风声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凄厉刺耳。
牛大锤躺在地上,望着头顶那片被树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星空,喃喃自语:“谢哥,你说咱们以后要是老了,还能不能像今天这样,一起打打怪,聊聊天?”
“老了?”沈青梧嗤笑一声,手里把玩着那把还在微微发烫的大镰刀,刀刃映着她暗红的指甲,“就你?大锤,你这小身板儿,估计还没等到咱们变老,先被哪只不知名的野鬼给叼走了。到时候我连你的骨灰都找不到,还得靠谢知微拿判官笔去地府给你写个‘因公殉职’的评语。”
牛大锤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别介啊,沈姐。我这人虽然怂,但胜在命硬。再说了,有谢哥这通幽眼罩着,还有您这把能砍断黄泉路的镰刀,咱仨那就是铁三角,谁也别想跑。”
谢知微没接话,只是盘腿坐在那口古井旁,手中的《万鬼录》正无风自动,书页翻得哗哗作响。他眯着眼,那双天生通幽的眼眸里,原本清澈的瞳孔此刻却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灰雾,死死盯着那口看似平静的古井。
“别贫了。”谢知微的声音有些沙哑,打断了两人的闲聊,“这井不对劲。刚才那股子恶灵的气息虽然散了,但这井底透上来的凉气,怎么闻着像是……陈年的药渣味?”
“药渣?”牛大锤一骨碌坐起来,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包没开封的薯片,撕开一角往嘴里塞,“谢哥,你是说这儿以前是个炼丹炉?还是说……有人在这儿熬中药?”